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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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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湛奢侈荒淫,沉迷蹴踘。在位两年,被人杀害于大明宫,享年十八岁。他一直忌惮李瀍,处处刁难他。还好这两年内,他见李瀍耽于游乐和玩耍,又得仇士良在后宫之中运筹帷幄,便不十分计较。

宦官王守澄将江王李昂推上帝位,文宗开始了他的统治。但朝纲依旧混乱,大权在握的仍然是宦官集团。最突出者便是王守澄。

王守澄历穆宗、敬宗、文宗四朝,专擅朝政十余年。他与佞臣小人为伍,排斥异己,陷害大臣,弑杀皇帝,收受贿赂,中饱私囊,无恶不作。

李湛的死与他息息相关,且在这次弑君的同时,绛王李悟也被残忍杀害。记得江王被一干宦官迎接入宫之时,李瀍的脸色苍白。

“大唐李氏江山,岂容这些宦官为所欲为?”他气愤之极,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若不是你韬光养晦,今日被迎的就是五郎你了。如今朝纲混乱,还是不要去趟这一趟浑水。”

我为他分析利弊,劝慰他不要意气用事。对于朝廷的形势和走形,我总有清晰而正确的思路。这缘于自己那天生对权术的敏感和仇士良多年来的熏陶。

绛王被害的事令李瀍气愤到了极点。在这样的一个时期,宦官的权利比皇子还要大,朝廷上下人人自危。他自知不是对手,旋即偃旗息鼓,冷静下来。若要振朝纲,清君侧,现在还不是时候。毕竟我们还势单力薄。

江王李昂被推上帝位,并不是一件好事,迎接他的是血雨腥风。

想想自己历经四朝,如今还安然活在世上,比皇子和皇帝还要好运,庆幸非常。那时候我心中唯一的担忧便是他。李瀍在韦太妃的庇护下方能平安这么多年。我迫切希望他能尽快羽翼丰满,独当一面。朝廷的形势向来波诡云谲,仇士良和刘昇被王守澄节节打压,我不知道我的势力还可以维持多久。一但失势,我将会被他的母亲韦太妃撵出王府,说不定会成为最低贱的营妓!而且我更加担心他,虽然他的哥哥李昂很疼爱自己的这位五弟,但毕竟他也受王守澄掣肘,有时候护他不得。

他也该长大了。

文宗大和三年,李瀍以皇弟的身份巡视江南道,顺着长江一路玩乐至长安,我们已两年未见。

得知他回京城的那日,我喜上眉梢。一早让紫雪给我拿来做好的新衣裳,精心梳妆打扮了。命人备下马车,急匆匆奔至长安城的城墙之下。守城的将士早就接到通知,任由我登上了城墙。

现在我是颖王妃,前方是整个长安外沿,远山如黛,流水若一条银龙盘桓在山底,树木葱郁。大雁拍打着翅膀,在苍穹下悠然自得的飞过。初生的太阳刚从山间抬起了头,暖阳照射在我的脸庞上,温暖舒适。我的影子在身后被拉长,继而阳光拂过我,往身后的长安城行去。刹那,整个长安城被阳光笼罩,金光闪闪。远处的大雁塔高耸入云间,传来飘渺的钟鸣。长安城又喧嚣起来,预示着大唐都城的繁荣。

远远地,我便瞧见一队人马从宽阔的官道上行来,卷起漫天的尘土,遮天蔽日般似天兵降临凡间。旌旗拂动,仙乐声起,绣袄锦衣恃辇而行。珍珠帘卷,李瀍端坐在辇车上,抬头往长安城望来。只能看到他鬓发如墨,看不清他的面庞。

“快,我们下去迎接殿下。”我激动难捱,欢快地奔下城楼,让侍卫立刻打开城门。紫雪跟在我的身后,一直劝我慢些慢些。

待队伍走得近了,我和紫雪同时跪地,身后的侍卫和人群也纷纷跪倒,高呼“颖王千岁千千岁”。

车辇旁立着的是一个面生的寺人,他看到我后,低垂着头对着辇内小声说道:“殿下,王妃娘娘前来迎接您了。”

一只修长的手掀开了珍珠幕帘,李瀍的声音传来,语调柔和:“萱娘,快到辇内来。”

我会心一笑,愉快地起身行至辇前,踏着上马石了车辇。李瀍伸出一双手扶住了我,让我稳稳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辇内奢华无比,一张小四方矮桌落在正中,上头摆放着精致的青瓷茶杯。壁上还挂着名画和宝剑。一处角落里竖立着一个落地大花瓶,花瓶里插着新鲜而硕大的牡丹花。顶上的飞禽木雕涂抹着金粉,亮得我睁不开眼。

他又长高了,不但鬓发如墨,还褪去了青涩,犹如画中走出的人物般,处处显示着尊贵。他以最完美的姿态出现在我的眼前,仿若经历过千年般,我恍悟觉得今天是第一次遇见李瀍,但又似曾相识。

李瀍见我发愣,问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了?不认识为夫了吗?”

我垂下眼眸,难掩羞涩:“贱妾太久没见过殿下,一时失了礼仪。”

他轻笑出声:“孤王认识的萱娘可不是这样的。你何时变得如此多礼?”说罢,想来拉我的手,但略微一顿,又缩了回去。

这个细小的动作被我看在眼里。我觉得他还是把我当做那个萱姐姐,心存几分尊敬。小的时候可以同塌而卧,同寝而眠,但现在他与我不在是当年的幼童,而是成人了。

车辇缓缓趋向太极宫,他要进宫见韦太妃以及向李昂禀明江南道巡视的情况。而我亦随他进宫,顺便看看韦太妃和仇伯伯。在太极宫外的朱雀、含光、安上三门早有文武百官相迎,见到车辇行来,也立刻匍匐在地,口呼“颖王千岁千千岁”。

车辇进了大内,一路北上,李昂在太极殿接见了他。我们一起下了车辇,登上玉阶。因我是女子,所以不敢贸然进去。

李瀍让我先去崇仁殿给韦太妃请安,于是我便领着紫雪和几名内侍欣然而去。

一路上春光明媚,鸟语花香。那蔷薇花开得正好,一簇簇粉团娇嫩,宛如少女的脸庞。紫雪笑着对我说:“娘娘,难得见你如此高兴,是因为殿下回来的缘故吗?”

我不置可否,一本正经地说道:“你不觉得听到别人叫殿下千岁,心中有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感吗?”

正说着,听见一声“冷面王”。我扭过头,见一个人蹲在花下,笑容满面地看着我。

她还是那般瘦弱苍白,只是头发比以前多了些,松松地绾了个偏髻。穿一件绣淡粉云霞白色半臂襦裙,淡绿的披帛挂在手腕上。削肩长项,意态慵懒。左手提着一个紫竹花篮,右手握着一把金丝小剪刀,就像一幅淡淡的水墨画。

“冷面王,你不认得我了?我是十四,进了宫也不来看我?”十四搅着手帕,面带娇嗔。

紫雪护主心切,忙指着她骂道:“你这个大胆婢子!知道站在你面前的这位贵人是谁吗?她是颖王妃,凭得你乱嚷乱喊吗?”

我忙制止,温言和语说:“紫雪,她是我的故人。”

因十四深居简出,紫雪便不认得她。紫雪闻罢略红了脸,忙向十四躬身致歉。

十四丝毫不以为意,招收让我过去。我行至她身边,却见她直盯着我看。

“看什么呢?”我问道。

“我刚才在花下见到一个人,觉得眼熟。我以为是谁呢,原来是你。”她笑着打趣我。

“有一段日子没见了,现在过得好吗?”我笑着问她。

“你知道,我只要过得自由安逸,便是好。”她缓缓说着,眼中有着一种不明的情愫。又从篮子里取出一支开得娇艳的蔷薇,穿入我的发鬓,目光陶醉。

我抬手摸了摸那朵蔷薇,侧头问她:“好看吗?”

她笑着点点头:“你是最好看的。”顿了顿,又问我:“他……对你好吗?”

风吹着她长长的衣袂,薄荷香气迎面扑来,和着阳光的味道,有着一丝舒爽。她的唇敷着淡粉色的口脂,微微上翘着,比往昔多了一份娇韵。

“殿下对我很好。”我不慌不慢地回答。

“萱娘,”十四面色凝重,压低了声音,“颖王是个男人,你们又两年不见。我听说他在巡游江南道之时,收纳了不少媵人侍妾。”

我心下茫然,看向紫雪:“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没人告诉我?”见紫雪一动不动地站在花下,低垂着头,像是没有听到我的话。又问十四:“你听谁说的?”

“这还用问吗?萱娘,你稍微想一想,这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连乡间最贫穷的农人和最低贱的商人都有侍妾,更何况他是身份尊贵的颖王。”

“我当然知道。”我抚平心中的波动,冷冷说道,“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第11章 心痛不堪受

一抬眼便见到她头上的那枚玉簪,心中又勾起往事……她还是舍不得把那玉簪扔掉,纵然她清楚我的璎珞是怎么被杨妍妍夺走的。

随即转移了话题,问她:“十四,你难道不想离开教坊吗?我现在应该可以帮你。”

十四摇摇头,若有所思:“这宫里有我的至亲,我不会离开。”

“温姨?”我不由得问道。温姨和十四长得那么相像,她们绝非远房亲戚。但我知自己问了也是白问,她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于是接着说道,“我现在要去向韦太妃请安,改日再来看你。”说罢,便转身离去。她这样清心寡欲的女子,在后宫之中就如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独树一帜,却也格格不入。只希望别被那些凡人俗物所玷污,一如这么纯洁下去。

进得崇仁殿,赵大娘早就出来迎接了。她领着我行至偏殿,我抬眼就见到韦太妃那张满面笑容的脸。

韦太妃忙把我搂在怀里,一口一个“萱娘”地喊,又埋怨道:“怎么不常进宫来看看母亲?”

她现在哪里还是以前那个令我不敢直视的太妃娘娘,而只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妇人,对儿媳付出全部的疼爱。但我知道她的这份亲热中有那么多不真实的成分。她只是看中我身后的禁军而已。

我让紫雪从王府内带来她爱吃的绿豆糕,她总说宫内御膳房做得不好吃,偏要我做给她吃。一来是想看看我的忠心,而来便是演绎一场婆媳和睦之像。

“阿母,五郎回来了。现在正在跟圣人商讨国事呢。”我禁不住她的搂抱,拾起一块绿豆糕放入她的嘴中。

“我知道。还是你做得绿豆糕好吃。我那儿子渐渐大了,也不认得娘了。这两年来,也没捎信回来问安。倒是你,逢年过节还来看娘。”她依然年轻,光洁的额头丰满的身姿,一点也看不出是三十出头的妇人。

紫雪端来热水让我搽干净手,我顺势坐在了她的下侧。

“他在外多有不便,阿母也怨不得他。”我宽慰道。

“你不用帮他说话。你从小懂事,我这辈子最高兴的事便是有你这个儿媳。”她乐呵呵地拾起手指大小的绿豆糕,缓缓送入口中,细嚼慢咽起来。

我想,她当然高兴了,有仇士良作为后盾,她这几年乐得安稳。

“阿母过奖了。儿媳以为没尽到孝道,怕阿母怪罪呢。”我曲意奉承她,她也乐得听这些卑躬屈膝的好话。

她笑得越发明丽,侧头对赵大娘道:“你去让他们多做几个菜,今日要与吾儿接风洗尘。”

赵大娘领了命令退了出去。我又坐了一会儿,便听闻宫人传报,颖王到了。

用午膳时,少不得和乐融融,家庭和睦。

用完膳,李瀍陪着韦太妃说了会话。而我则躺在偏殿的榻上小憩。紫雪已经从内侍省回来,回禀已经将绿豆糕交给了仇士良。

这绿豆糕我每次做两份,一份给韦太妃,一份便给他。因我现在的身份,便不能常去内侍省找他。而他也因要避嫌,极少进崇仁殿。

那记得当初那个大腹便便的仇士良,把我从邯郸接进长安,一路上哼唱小曲,为我开解心情。后受了风寒,是他带药给我治病。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而对他的报答,便也只能通过这些小玩意儿了。

渐渐地便在塌上睡着了。朦胧中发现一双明亮的眼睛正盯着我,猛然惊醒,却见李瀍正坐在塌前看我。

“来了也不叫醒我?是要回十六宅了吗?”我睡眼惺忪,从塌上坐起来。

他的脸红红的,似乎有难以启齿的事情。我见他神色奇怪,便问道:“五郎,怎么了?”

“我发现你睡着时与平日格外不同。你的眉头是舒展开的。”他轻言细语,嗓音中饱含温情。

我低头含笑:“我天生一副冷面孔,让五郎你见笑了。”

“如果有一个孩子,你会不会天天笑给孤王看?”他突然认真地问我,语气中有几分探寻,“这也是母亲的意思。”

原来是韦太妃的意思,那么,这句话也可能是韦太妃让他说的。

“刚说着,你怎么又皱眉了?”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想要抚平我的眉间,伸伸手又缩了回去。

不知为何,突然如此心痛。比往日任何不快的感受还要撕心裂肺,令我有哭的冲动。是韦太妃想要孙子,而不是他。他只是把我当做当年的萱姐姐,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我不舒服,想先回府了。”撇过头对他说道。

我们只互相沉默着,偏殿安静下来。穿堂风由花窗吹入,掀起一地的落纱。

自己先一步回十六宅。心情难以平复,胸口间似乎压着一块巨石,让我喘不过气来。

下得马车,王府大门口比平日热闹许多。除了那些守门的侍卫外,只觉得那里还立着一朵妩媚的花,衣袂如纱,冶艳非常。定睛一看,却是一个妖冶的年轻女子,身着一袭紫色坦胸衫,俯首弄姿,风骚入骨。

“民女拜见颍王妃。”她行到我的面前,向我屈膝行礼。

这个女人是谁?我心下有些不安,面上若无其事问她:“你是谁?”

“民女沈氏,是颖王殿下从齐鲁带回来的。”沈氏的声音若燕语莺声,只是太过风情妖媚。

心突然被扎了一下,我这才知道十四所言并非虚假。再抬眼看她神色飞扬,没有丝毫的恭顺。没来由地一阵怒火窜起,正欲发威,猛然瞥见她丰盈的手腕上带着一串红绳。

那是我送给李瀍的红绳,是从安国寺求回来并且经过高僧开光的。在他出发去那日,我亲手赠与他戴上。她似乎知道这红绳的重要性,故意在我面前卖弄。如果我此时生气,岂不是遭了她的道?

于是言笑自若说道:“难得你出来迎接我,退下吧。”我故作端庄,缓缓下了垫脚,便不再看她。

由紫雪扶着我入了王府,我心犹似在滴血,不自觉手脚都颤抖起来。回想起来,李瀍也渐知人事,外出两年,不可能没有宠妾。何况那么多太监和官员都想奉承巴结他,其中肯定有献上美女的。

紫雪语带关切:“娘娘想开些。殿下也大了,这些很平常。依紫雪来看,那沈氏只不过是有几分姿色,比起娘娘来可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娘娘费不着为她生气。”

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些表明讨好的话,但自己心中还是好过了些。只是内心始终有个疙瘩,解不开也放不下。抬头便到了青云阁。上了阁楼,因起得早,困意上来,早早用完晚膳,洗漱后便上了牙床,蒙头大睡。

然而却怎么也睡不香,翻来覆去,辗转反侧了几百回,索性从牙床上爬了起来。但见月光如水,从纱窗倾斜下来。窗外隐隐飘来歌舞声,必定是那沈氏在李瀍面前邀宠了。

但闻得几声笑声,我听出是李瀍的。

睡不着便沿着青云阁转悠了一圈。热闹的寝宫内,人影绰绰,宫灯明亮。不时传来女子的娇笑声,和他的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副情yu之画。李瀍居然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寝宫之中。

我们之间始终隔着一座山。在其余女子面前尚可如此,但在我的面前却彬彬有礼,退让有加。我紧紧握住拳头,咬着嘴唇不放。把苦默默吞下,暗示自己一定要忍。那沈氏不过是妾,而我则是尊贵的王妃。她只是为了皇家子嗣传宗接代和宣泄欲望的工具,而我才是配和他站在一起的妻。他的名字旁边会有我的名字,他的陵墓之中会有我的位置。我们才是这世上最为亲密的人。

但他对我根本毫无男女之情。我输了,或者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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