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萱娘-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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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对我根本毫无男女之情。我输了，或者说一开始就没赢，我只是他们李家可以利用的人。
他们之所以这么待我，给我尊贵的身份，只是为了我身后的那百万禁军。我凭什么如此痛苦，我应该毫无怨言。原本的我只不过是教坊内低贱的宫伎。但我问自己，萱娘，你真愿意这样过一辈子么？
再回到青云阁时，我把纱窗放下。任凭那丝竹声传入耳内，心已静。
翌日梳妆时，特嘱咐紫雪给我绾了百花分肖髻。再韵上胭脂和口脂，画了远山眉。挑了一件多辐曵地红裙，红褐色的束带系在胸前，外面在增添一件海棠金纹大袖衫，最后肩上披一件长长的绯色披帛。
从阁楼外掐来一朵牡丹，戴在发鬓间，一派飘逸华丽之气。
紫雪笑着看向我：“娘娘的发鬓这样浓密，戴上去之后更加好看。”
我并不作答，只笑得苦涩。默默把一枚金簪拔下，交于她手中，沉声道：“紫雪，你跟随我这么久，我却没有好的东西赠与你。这只金簪虽然不贵重，但却是我最喜欢的一只，送给你了。”
她慌忙道：“紫雪服侍娘娘是应该的，不敢贪功求赏。”
“这是我赏赐你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希望她明白，是不能再推脱我的了。
“娘娘可有什么要吩咐紫雪去做的？”紫雪垂首询问。她果真知道我有事让她去办。
“也没什么事情。王府内来了新人，你帮我去查查她的底细。还有这次江南道之行，有谁向殿下敬献过美女。我身为颍王妃，应该为殿下好好择人，以防有不法之徒混进王府内。”
她这么聪明，应该全然了解我这么做的缘故。
第12章 湖边戏鲤鱼
“娘娘放心，紫雪必定竭尽全力。”她恭敬地答应。
我对紫雪十分好。平日做新裙也总让裁缝给她做一件，用膳时也与她一同分享，她家中的姑嫂姨娘等生病了，我亦差人送去些好药材。更何况她八岁就入王府做了婢女，和其余仆人也颇为熟悉。伺候我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我很信任她。有了这些因素，此事让她去办我甚是放心。
又突然想起来此次跟随李瀍的那个宦官，便问：“那日在城门口见到的那个人是谁呢？我看着觉得眼生。”
“是新来的随侍太监全桂涛，殿下很是信任他。”
“刚才那件事你就暂且搁下。先从全桂涛查起，看看他家里可有什么人。”之所以要让她查全桂涛，是因为此番江南道之行是他一路跟随李瀍，自然清楚李瀍的事情。况且他既然信任他，把他收为我用岂不是更好。
紫雪应答一声便悄然退出阁外。剩我一人独自在阁楼内，甚是无聊，便下了阁楼看书。
阁楼下的书我几乎全看遍，有些书被我翻得皮也烂掉，补了又补。颍王不爱看书，他爱骑马涉猎，爱武艺搏斗，跟随他这么多年，我亦学会了骑马射猎，颇会些防身武功。
他被我拉着看了些国策和大学，只学得不深，但只要懂得其中的道理就可。
自从齐鲁沈氏来了以后，我便觉得偌大的王府不再只属于我。她在某个地方，霸占着我的夫君，用着我使唤过的家仆。她就像一粒沙子，进了我的眼睛，让我不得安宁。
当我发现自己如此小见时，被自己吓了一跳。什么时候，我这个善良好欺的邯郸舞姬变得如此可怕了呢。
曾经听闻武皇也是眼里容不下沙子，萧淑妃和王皇后先后死于她手，她尚且眼皮都不眨一下。我又何必要看他人眼色，受他人之气。武皇尚且做的，我为何做不得。这个王府本就是我用青春和自由换来的。我应该得到一切。
读完书便出了阁楼，侍弄了花花草草，后又到凉亭喂鱼。金黄色的大鲤鱼跃起一丈多高，鳞片波光闪闪，刺得我眼睛发花。安国寺传来亘古不变的钟声，苍穹的白云翻滚着，变幻成了狮子，一会儿又幻化成了奔腾的马儿，一会儿又如美人的云鬓，痴痴地对着我笑。
原来不是对着我笑，而是在对着李瀍笑。沈氏在寝宫之后的草地上奔跑着，身后追逐的是就是我哪夫君。她赤着一对玉兔儿般的莲足，笑得花枝乱颤，如云的裙角翻飞起来遮住了红日。
李瀍从没有笑得如此爽朗，粉红的唇角间隐隐有着女人用的胭脂，桃花似的双眼弯成了新月，盈盈光辉灿若星河。
他只着一件中单，腰间的束带松松地系着，露出精致的锁骨。高大伟岸的身子像老鹰捉小鸡般扑过去，将沈氏压在了身下。惹得沈氏一阵娇笑连连，发出娇滴滴的呻吟。
“殿下，你真坏……”她吐出香舌，自己却仰起头顺势舔去他唇角的胭脂。媚眼如丝，挑逗得李瀍难以抑制地吻下去，她故意一侧头，错过了他的吻。又拔下他的发簪，插入自己的鬓发。他的秀发散开，一如倾泻而下的瀑布，闪耀着炫目的乌黑光亮。
“坏的是你……嘿嘿……”他按住她的头，攫取着她口里的芳香蜜汁儿。
我默默地欣赏完这一幕，殷红的双唇泛着狡黠的光芒，唇齿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那翻卷的云海又变幻了形状，幻化成一幅艳丽的春宫图，刺得我心隐隐作痛。
坐在栏杆之上，看自己的影子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曲曲折折扭曲起来。水里的那个人一头乌云似的青丝缠绕成朵朵云霞，雪白的肌肤优胜那苍穹的白云，身姿欣长，宛若一朵出入芙蓉娇艳高洁。只那双眼睛平日顾盼生辉，但现在已经黯然失色。深不见底的黑色中有藏着一丝哀怨和一丝恨意。如一潭死水，却暗藏汹涌。我看着自己那副直眉怒目的模样，发出一声苦笑。
平地里一把粗狂的嗓音打乱了那潭死水，扰得掀起了波浪：“下官参见颍王妃。”
呈现在我面前的是一副矫健的身躯，他肌肤黝黑，因为长期练武有着雄壮的肌肉。身着金黄的铠甲，头戴武官帽，脚踏皮靴，甚是英武不凡。
我的哥哥王威此刻已被我提拔到了正六品振威校尉，他早已褪去幼时的病态，周身散发出一种精壮的男子气概。他在三年前娶妻生子，妻子便是仇士良表妹的女儿，叫做陆珍。生有一儿一女，姐姐叫王媋，弟弟叫王澎。
自己现在已经是做姑母的人了。家里的父亲和母亲常常修书问我什么时候可以怀孕生子，我只推脱说殿下太小。但现在，沈氏和殿下的一切被哥哥瞧了去，这个理由便不能再拿去哄骗他们二位了。韦王妃更是催促得厉害，所以我不愿进宫，每每有家宴，我便总推脱不去。
“哥哥，快起来。”我忙伸手扶他。
“王妃，要不要下官去把那个沈氏干掉？”哥哥没读过多少书，唯一没褪去的还是乡下男子浮躁直爽的性子。
“你？”我摇摇头，淡淡笑道，“她把李瀍伺候得那么好，我怎么舍得呢。哥哥，你好好地做你的校尉，妹妹的事情自有分寸。”
他愤恨地往那片花园瞧了一眼，轻蔑地冷哼道：“可是哥哥见不得你受委屈，若娘娘有任何吩咐，哥哥愿意效劳。”
我知道他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出来，为人最是莽撞，忙道：“没我的吩咐，你不准轻举妄动。”
“是！”他极不情愿地应答。我见他迟迟不肯离去，幽幽道：“有什么事情吗？”
“这……近几日阿珍的病又重了，大夫说得要雪蛤和千年人参，可是……”他吞吞吐吐，犹豫了半天。
我心下凛然，必定是他又赌输了。他在长安城里学会的陋习之一便是赌钱，且一次比一次赌的大。我提醒过多次，他只是不听。忙从如藕的手腕上褪下一只金镯子，扔进了他的怀里，冷冷道：“去吧，好好照顾珍嫂子！”
他得了镯子，立刻笑容满面。“嗳——”应答一声，矫健的身姿缓缓退下，又剩得我一人。
隐隐觉得脸侧有一道幽深的目光射来，我侧头，正对上颖王李瀍那冰冷的眼眸。犹如被人波了冷水般，瞬间全身冰冷。我突然手足无措，只得匆匆离去。鲤鱼从水面跃起，欢送我的离开。
是夜，紫雪带来了消息。全桂涛家中只有一个年迈的母亲，九代单传，到他这一代也断了根子。他母亲五十岁才生下他，因此哭瞎了双眼。全桂涛倒也孝顺，把母亲接进京城，在郊外购置了田宅，买了五个丫头伺候着。
我收复全海涛的行的第一步棋便是以德服人，他的软弱之处在于他的母亲。所以我命令紫雪寻访天下名医，为他的母亲治疗眼疾。后来他阿母的病好了，他自然亏欠于我。他果然成为了我的心腹。
……
几个月后沈氏有了身孕。我身为颖王的正妻，当然要前往探望。命紫雪备下养胎汤，在食盒里盛了。跨过石头小桥，小溪水清澈见底，灰色的小鱼见了人四下逃窜。天边的朝霞像鱼鳞般一层层叠开，把溪水照得红红的。我停驻在溪前，朝水中的倒影挤出一个贤惠的笑容。
沈氏如今长住殿下寝宫，荣宠非常。难免心骄气盛，还没到殿门口，便听见她那尖利的叫骂声。
“你这个小娼妇！昨夜趁我早睡之时竟敢勾引殿下！你也不瞧瞧你那灰头土脸的丧夫样，殿下怎么可能看上你？你也想当王妃？可笑，人家王妃娘娘可是当年歌舞卓绝的宫妓，你没人家那狐媚勾人的本事，就不要丢我的脸！”
低低的啜泣声传来：“夫人，紫梅没有勾引殿下。呜呜。。”
紫雪推开殿门，我轻移莲步，就见到紫梅捂着脸跪在榻前，委屈的泪水顺着光洁的肌肤滚落至衣衫上，打湿了胸前一片。
沈氏见到我，惊讶得张了张口，没发出声来。紫梅忙磕头：“紫梅见过王妃娘娘。”
“起。”我轻声道。紫雪忙过去搀扶紫梅，紫梅却不肯站起，拿眼怯弱地瞟了一眼沈氏。
“王妃娘娘叫你起来，你耳朵聋了？”沈氏瞪圆了两颗杏眼，柳眉倒竖，挑起两片樱桃般的嘴唇。整个人卧在贵妃榻上，隆起的下腹高高耸着，一双修长的玉腿微微弓起，见到我并没有起身行礼的意思。她的确美，犹如美丽的罂粟花，能让人不能自拔。只是性格太过尖酸刻薄且不懂掩饰，可惜了这样的好相貌。
是不是男人都喜欢这样鲜丽外郎的性子？如刘昇喜欢明媚的杨妍妍，李瀍喜欢这妖娆风情的沈晴。而我这种阴沉冷漠的性子，始终是不讨喜欢的……
紫梅大哭一声，转身奔出门外。空气中还浮动着昨夜春宵的萎靡，难道李瀍昨夜真与这个紫梅有过一番云雨？紫梅是新进的丫头，模样秀气，身段苗条，难怪了……
“赐药。”冷冷的一声令下，紫雪端起尚温的安胎药灌入沈氏的嘴里。
沈氏睁大了惊惧的双眼，连连摇头，一面咽一面哭骂道：“你这低贱的宫妓给我吃的是什么？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殿下的，你竟敢……呜呜……啊……咳咳……”被灌得急了，她猛然呛到了喉咙。
我漠然看着她的狼狈样，心中有股报复的快感。
“这是本妃赐给你的打胎药！”我只是想吓唬吓唬她，喂给她喝的只是普通的凉茶。毕竟不能让别人捉到我的把柄。
她趁机伸出五只硕长的指甲向我的下腹抓来，紫雪眼尖手快，一把捉住她的手，用力按着手腕的穴位，她痛的哇哇大叫起来。再顺手将她手腕上的红绳解下，一把扔进火炭里烧得一干二净。
我不愿意有第三个人碰过那条红绳，所以我要烧了它！
当如血般的红绳化作炭灰，焦臭味弥散开来，我开心地笑起来。
沈氏又心疼又气：“王氏，那是殿下赏赐给我的！你竟然敢烧了它，我要去报告给殿下！”
我骂道：“我还敢一把火烧了你呢！你嚎什么！”
她眼睛一瞪，险些晕过去。
我缓缓拨弄着李瀍幼时的玩具，笑道：“你不是李员外的小妾么？他怎么舍得把你这样娇滴滴的美人送给殿下？”拿话挑逗她，但见她脸色由红转白，端地狼狈不堪。
第13章 温泉事件
全海涛早就把沈氏的身份告知了我，她是吏部考功李员外郎的小妾，李员外家中有一妻五妾，正妻乃洛阳赵姬，为人善妒且行事毒辣凶悍。李员外郎惧内，便趁李瀍出泰山之际将这位美貌的沈氏进献给了他，一来以正妻室，二来讨好李瀍，可谓一箭双雕。可惜，他没有考虑过我这个王妃。注定他会付出惨重的代价！
良久，沈氏冷笑道：“呵呵，王氏，你虽有过人之姿，但得不到殿下的半分宠爱！你嫉妒我，你嫉妒我抢夺了你的夫君！我沈氏无论到了哪里，总有人嫉妒。你跟赵姬没有分别，都是疯婆子！”
她边说边愤恨地扬起下巴，差点背过气去，棕褐色的药汁溅得到处都是。她白皙的脸蛋狰狞如恶鬼，似乎想恶狠狠把我吞噬。
紫雪扶着我稳稳地坐在榻前的圆椅上。我面对她，似笑非笑。我想起了以前，这间房曾经是我和李瀍同塌而眠，耳鬓厮磨的地方。
那殿门入口的五彩琉璃雕福寿龟围屏是我吩咐长安最有名的工匠花六个月制成的，靠着东西角的檀木条案上摆放着他最喜欢的小玩具，壁上挂着一把汉明帝铸的龙彩剑，榻前的落地妆台上是一个八宝玲珑箱，是李瀍在我生辰时送我的。就连幕帘后那张镂空雕洛神飞天的架子床，亦是我们共同选的图案。
还记得一个下雪天，李瀍在外头玩雪归来就滚入我的怀中，将小手伸进我的袖中取暖。那带着晶莹雪花的长长睫毛轻轻抖动，拂在我的脸上。我忍不住在他粉嫩的小脸蛋上轻咬一口。他微微怔住，瞬间饱满圆润的腮旁飞上两朵红霞。然后犹如小鸡啄米似的在我的唇上轻轻一碰，飞快地踱出门外。
我追着他跑出门外，我们在雪地里互相追逐，打雪仗，堆雪人。一起趴在冰面上看水底游泳的大鲤鱼，一起勾在屋檐下钟乳石般的冰晶吃。
夏天时，亦是我们最欢乐的时候。我们四处捉蜻蜓，扑蝴蝶，下小溪捉小鱼儿，没少挨韦太妃的骂。我把乡间能玩的所有游戏都教给了他，令原本沉默寡言的李瀍渐渐恢复了童真。
“萱娘，萱娘——”王府内总能听到这个孩子亲热急迫的呼唤。他是跟在我屁股后头的小鬼头，摔疼了总哭鼻子的小男孩。
下人们高昂着头颅，从某个地方乐呵呵地看我们打架摔跤。有时候互相生气，冷战月余之久。但最终都是他来哄我，把我呵护在手中。
但他日渐与我疏离，疏离得连这个新妾沈氏都不如。是因为他还是把我当作那个幼时的王萱吗？还是因为男女有别，故意疏远我呢？那日那千年寒冰似的眼神代表着什么呢？是对我的失望还是对我怀有恨意？
我收回心神，面前这个妖娆的沈氏一但诞下男婴，便是对我最大的威胁。我岂能坐以待毙？她抢走了我的夫君，绝对不能再让她抢走我的地位！
沈氏正一副怒不可揭的态度，我淡淡笑道：“我只是为了颍王的安全着想。不是任何人都能进王府，你那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是颍王的么？”语罢再看沈氏，她的脸刹那变得灰白，搁在薄毯上的殷红的丹寇抓出了五道深深的痕迹。
“你放心，你的事我绝不向他透露半句。其实原本不想追究你过去的事情，但你进了王府，成了殿下的人，居然还和那李员外行苟且之事。我实在不能容忍任何人对殿下不忠。”
她轻哼一声，不屑地看了我一眼，处之泰然：“王妃娘娘，你有何凭证诬陷妾身？你也知道殿下几乎夜夜留宿此殿，妾身哪有空与李员外幽会？”
我轻笑出声：“李员外被我哥哥拿住，他全部都招了。你无需再狡辩。”
她脸一下子僵直，怒目向我。我又扼腕叹息道：“沈氏，有件事我必须得告知你。赵姬把你那一岁大的儿子毒死了。”
“你骗我！”她的声音颤抖，犹然强撑着自己心底最后一丝防线。
“我没有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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