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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相逢-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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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为您解毒。”
董氏开始觉得昏昏沉沉,脸色逐渐发紫。唐瑀挽起董氏衣袖,用刀尖在她肩上割开一道小口。毒血慢慢从伤口处流出。突然,蒙面人一跃而起,从后面猛推唐瑀手肘。唐瑀措手不及之下,匕首直插进董氏胸膛。只见董氏两眼发直,面上的肌肉紧紧绷着,身子一歪便咽气了。
唐瑀猛喊道:“于夫人,于夫人!”可董氏没有理会他。他回身欲寻那蒙面人,却不知去向。更不幸的是,此时于岚和于冕杀退敌人追了上来,见董氏倒在血泊之中,胸前还插着一把匕首,而唐瑀则是满手的鲜血。于冕愤怒地将剑指着唐瑀骂道:“你为什么杀我娘亲?”
唐瑀正欲争辩,旁边的于岚已经伏在董氏尸体上痛哭起来。于冕盛怒之下,一剑砍在唐瑀肩上,立时鲜血染红了他的衣服。
“于贤弟,你娘不是我杀的!”
“你还狡辩,这里除了你还有谁?”于冕说完,又一剑砍向唐瑀,这一次正中唐瑀腰间。
“于贤弟,你要我怎样说你才相信?”
“你什么都不用说!以你的功夫,怎么可能带着娘亲杀出重围?”
唐瑀知道自己再说什么也无补于事,他强忍着伤痛,慢慢挺直腰身站起来,正视着于冕说道:“如果你认为我真是杀你娘的凶手,那你现在动手杀我报仇吧。我决不还手。”
于冕两眼通红,提起剑直往唐瑀咽喉刺去。
“于贤弟小心!”唐瑀突然见到他身后有一蒙面人从后偷袭。但于冕剑势迅猛,目标直指唐瑀,哪会理会他的警告。
“啪”的一声,于冕被蒙面人一掌击昏了。于岚见弟弟受袭,奋然举剑刺向蒙面人。这个蒙面人武功不能与之前的蒙面人相提并论,他动作敏捷,出招狠辣。几个回合,便把于岚打伤。他一手抓住唐瑀衣服,领着他疾步而行。唐瑀在后面跟着他,气都快喘不过来。等到看不见于岚追来,蒙面人才放开唐瑀。此时唐瑀的伤口流了不少血,身体晃了几下便栽倒了。

不知道过了多少时候,唐瑀发现自己躺在一张舒适的大床上。身边有一婢女悉心服侍,见他醒来,高兴地跑出去喊人进来。唐瑀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儿,婢女和王佑从门外走进来。唐瑀一怔,想:是这只老狐狸救了我?
王佑面带笑容说道:“怎么样,你终于醒来了。从马顺救你回来那时算起,你已经足足睡了三天两夜了。”
唐瑀这才明白,那个先装死,然后救他的蒙面人就是马顺。王佑说话时带着一种假惺惺地怜悯。唐瑀恨透了这个卑鄙小人,把脸转过去不看他一眼。
“唐瑀,王公公刚才送来一件礼物给你。想不想看看是什么?”
唐瑀仍然没有理会他。王佑拍了两下手掌,两个下人拿进来一包东西,当下拆开递到唐瑀面前。唐瑀一看,竟然又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他是谁?” 
“哦,你连他都不认识?”王佑的嬉笑中夹着一番挖苦,冷言道:“他可是你的情敌啊!”
“他是饶大人的儿子饶东鹏?”
“不错!”
“岂有此理!你们这帮禽兽不如的家伙,又害了一条性命!”唐瑀咬牙切齿地骂道。
“哎哟哟,唐瑀,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呀?王公公知道你喜欢京城大富豪丁长风的千金,才特意撮合你们俩的好事。鬼叫这个饶东鹏偏要和你争媳妇。本来他是不用死的,王公公只是希望他能主动悔婚,让丁长风的女儿嫁给你。谁知道他执意不决。你知道呀,得罪王公公的人,哪会有好下场?现在全京城都知道,王公公的义子唐瑀,不日将迎娶京城数一数二的美人作媳妇,不知有多少羡慕着你的艳福呢。”
“呸,我唐瑀什么时候说做阉贼的义子!”
王佑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唐瑀,你给我乖乖地听着,按公公的吩咐去做事。公公能杀得了饶东鹏,同样可以杀得了丁长风的女儿。你也不想她有什么损伤吧,我劝你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唐瑀的心凉了一大截。如果溪儿出了什么事,自己也不想活下去。
“你好好在这里养好伤,什么时候迎娶新娘,我自然会告诉你!”王佑说完就出门去了。
能够娶丁溪为妻,是唐瑀梦寐以求的事。可现在性质完全变了,娶了她,唐瑀总觉得是与王振同流合污,受了他的恩惠。他仰天长叹:“天啊,我该怎么做?”
却说丁长风受了王振的要挟,要他背弃与饶林静的婚约,改为将女儿许配给王振的义子唐瑀。丁长风奇之:怎么溪儿的心上人突然成了王振的义子。他急忙将事告诉丁溪。丁溪知道自己快要嫁给唐瑀,先是欣喜若狂,随后感到事有蹊跷,道:“爹,事情来得这么突然,女儿认为很有问题。瑀哥十分痛恨王振,为何一下子认了他作义父?还有,如果咱们向饶大人悔婚,他肯轻易罢休吗?”
正说着,郑安惊慌失措地跌撞着进来,大呼道:“不得了了,饶大人的公子饶东鹏竟然被人杀了,人头现在挂在闹市之中。”
丁长风父女二人听得脸色发白,吓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郑安道:“如今饶家的人说咱们丁家一心想攀附王公公,婚约出尔反尔,还买凶杀人。他们正抬着一副棺木,说要到我们府上讨回公道。”
“这……这如何是好?”丁长风整个身子都在颤抖。还未等他想好对策,外面已经传来阵阵喧闹声。丁长风赶到客厅时,只见饶林静夫妇身穿素服木然站立,后面有数名家丁抬着一副棺木。两人一见丁长风出现,便咬牙切齿说道:“丁长风,你不但背信弃义,而且还买凶杀人。今天我夫妇俩要讨回公道!”
“饶大人,令公子的死,老夫都很难过。不过悔婚一事,实在与老夫无关。不知道相信不相信,老夫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
“哼,你不要再惺惺作态了。京城谁不知道你和王振有一手。你以为假手于人,就能骗得过我吗?你做梦!”
“饶大人,……”
“你不用说了。今天我要你一命偿一命,拿你女儿来和东鹏陪葬!”说完,饶林静把手一挥,身后的家丁个个剑拔弩张。饶林静知道悔婚一事,王振定有从中作梗。但他可不敢得罪王振,就只好找到性情软弱的丁长风来泄愤。可惜事情的进展并非如他所愿。门外传来喊话声——“司礼监王公公到!”。
丁长风不知是喜是忧,不过王振的出现,这场一触即发的打斗或者可以暂时得到缓解。
王振缓步走进来。看见丁长风和饶林静,他报以同样的微笑示意。饶林静的一腔怒火,在他面前又岂敢爆发?王振见饶林静公然抬着棺木到丁府闹事,便用一半调解一半指责的口吻说道:“饶大人,令公子死于非命,咱家听了心感难过。但丁府不日就要举行大婚,你这样抬着棺材到人府上,似乎是有意挑衅,存心坏人好事吧?”
“哼,丁长风一心悔婚,还要买凶杀了我儿,这笔帐老夫今天一定要跟他算清楚!”
“你怎么知道你儿子是丁长风找人杀的?丁家在京城素有名望,也不曾听闻与什么人结过怨。你猜你的话说出去有没有人相信?”
饶林静愤慨难当,本来想骂王振和丁长风是暗中串通好的,可怯懦的他始终不敢说出来,就连丧儿之痛也无法战胜他此刻内心对王振的恐惧。
“饶大人,丁长风的千金早就与咱家的义子两情相悦。可能是丁长风一时忘了这个,才会草草与你儿子订下婚约。如今咱家与丁家结为秦晋之好,是势在必行的事,饶大人就别再耿耿于怀,更不要为难丁家的人了。”
饶林静沉默不语,但饶夫人就忍无可忍了。她痛骂道:“王振,你这是存心偏袒丁长风,让我们饶家吞下这天大的冤屈。老身可以不要性命,但绝对不能让你一句话就把事情搪塞了事。”
“夫人……”饶林静想制止妻子,皆因在“为儿雪冤”和“明哲保身”之间,他一时还无法作出抉择。即使要他马上抉择,他也只会偏重于后者。
“来人,把饶大人的棺材抬出去,并且恭送饶大人一家离开!”王振一声令下,随行的锦衣卫马上把饶林静等人连同棺木一并撵出去。饶夫人被人拖走的时候,口中还一直高声叫骂丁长风和王振。丁长风心里很不是滋味,此情此景,他也只能是无可奈何地看着事情逐渐走向积重难返的地步。
饶林静被逐出,丁长风想刺探王振口风,道:“王公公,这小女与你义子的婚事,是不是急了点?”
王振道:“咱家义子今年二十有三,令嫒听闻也二十二了。现在为他们安排婚事,还算早吗?”
“可是……”
“不用说了,聘礼方面,咱家自会命人做好送来。另外,咱家在京城里准备了一座豪华的府邸,排场决不会比你丁府差,你可以放一万个心。”王振傲慢至极,完全不把丁长风放在眼内。他说完要说的话,便和锦衣卫们大摇大摆地离开丁府。
数日后,王振使人知会丁长风,将婚期定为十一月初一。丁溪好久不见唐瑀到高墙外等他,急得要死,请顾玥外出帮她打听。可顾玥每次回来都说找不到他。眼看婚期将至,丁溪仍然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
唐瑀一直在王佑府中养伤,身体逐渐康复。但王佑的下人拦住唐瑀不让他离开尚书府半步。唐瑀急中生智,厉声喝道:“我乃王公公义子,如果你们胆敢阻拦,小心人头落地!”下人害怕,只有让他离开。他径直跑到丁府高墙,唤起丁溪的名字。丁溪没有放弃一线希望,天天守在书斋里等候唐瑀。一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顿时欣喜若狂。
“瑀哥,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突然间成了王公公的义子?”
“溪儿,这事儿一言难尽。此处说话不方便,我想办法托顾玥捎信给你。”
“瑀哥,溪儿想见你!”
“现在不行。你先忍耐着,我不敢在这儿待太久,怕被人发现。你告诉顾玥,我在王佑府中,今日未时会在大门外等她。你叫她站远一点,别让王佑发觉。”
丁溪拼命拍打着墙壁,不停叫唐瑀的名字,但唐瑀早已经匆匆离开。
一日,马顺奉命带唐瑀去见王振。王振谓唐瑀道:“咱家今天叫你来,有两件事。一是把一件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二是带你去一个地方。”说完,从袖间取出一本微微发黄的书。唐瑀接过一看,原来是萧玉池炼毒的手记。萧玉池的手记曾让毒姬偷去一本,现在这本是他后来写的,但上面关于销魂散的配方,同样是只有配制的材料,没有注明份量。唐瑀猜想,萧玉池不是一个蠢人,他把各种材料的用量不说出来,就是为了留有一手牵住王振,方便从王振身上捞取更多的好处。不过世事往往乖舛多变,王振直到杀了萧玉池后才发现这一点,而自己又恰恰在关键的时候让王振铆上,从而躲过一死。这真是上天有意造物弄人啊!
王振又带着唐瑀下到太医院的地牢之中。这里有各种炼制丹药用的炉,有许多大大小小的坛子,还有十多个铁笼子,里面关着鸡、鸭、狗、兔等动物,相信是供试药用的。王振直指一堆用粪纸和蜡封好口的坛子,告诉唐瑀,里头装的就是销魂散;旁边的墙壁上挂着大块大块的白蜡,上面插满长约一寸至三寸不等的针,是涂上销魂散的毒针。王振取出一根,扎在一只兔子身上,还不到一眨眼功夫,那只兔子便一动不动了。唐瑀记得,兔子是不怕曼陀罗花毒的,如此看来,涅槃花果然能够将曼陀罗花的毒性大大增强。
“哎,这几十坛销魂散,咱家还真是舍不得用呢!”唐瑀听了心想:当日这阉贼派往于谦府上的蒙面人,先有意搅乱局面,然后故意让自己错手杀死董氏,使得与于谦反目成仇。这样一来,自己就被迫投靠于他,一心为他办事。当时于夫人身上中的毒针,毒性好像比这些毒针要弱一些。可能是因为王振用的是其他医士炼制的销魂散,而非这些坛子里装的。
王振见唐瑀沉默不语,似有思虑,说道:“唐瑀,咱家让人从于氏姐弟的剑下救了你,又让你得偿所愿,抱得美人归,你得忠心报效于咱家才行啊!”
唐瑀一拱手谢道:“公公好意,唐瑀一定铭记于心。愿效犬马之劳。”他知道唯今之计,只能答应王振的要求,日后再见一步走一步。如果逆他的意,恐怕他会对溪儿不利,要知道这个阉贼一向草菅人命,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王振哈哈大笑,拍拍唐瑀肩膀道:“不错,咱家果然没看错人。以后你可以安心做事,不会有任何人敢骚扰你——包括瑾妃娘娘!”
唐瑀浑身冒出冷汗,没想到王振又多了一根绑住自己的绳索。
事后,曹吉祥偷偷谏王振道:“唐瑀这小子平时是个不甚张扬的人,别人很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奴才怕他阳奉阴违,公公一定要多加提防。”
王振道:“这一点咱家也考虑过。不过,唐瑀是个奇才,目前所知,能重新找出销魂散配方的人就只有他一个。”
曹吉祥道:“这倒未必。秦铁心以及一个江湖上人称毒姬的女子,都是世上数一数二的岐黄才俊,唐瑀与他们相比还差远呢!”
“话可不能这么说。秦铁心虽然饶有名气,但性格迂腐,自命清高;毒姬的性情就更加古怪,江湖上的人都甚少发现她的踪迹。他们二人终不能为我所用。唐瑀就不同了。他个性平和,而且执着于儿女私情。尽管他曾经由于谦一手举荐到太医院,于谦对他有知遇之恩,不过俗语有云——树倒猢狲散,终有一日,咱家成功铲除于谦之后,他就变得毫无依靠。他精于医术,这个人的心,咱家还是要想办法留住的。” 王振对唐瑀的归附,似乎是志在必得,所以对曹吉祥的话,不是太听得进去。曹吉祥越是劝谏,王振就越感到厌烦,心里逐渐开始讨厌他。曹吉祥心感“忠言逆耳”,便不再进言,表面上尊重王振的意见和决定,暗地里却始终对唐瑀留了心眼。
唐瑀来到王振为他准备的豪宅,里面富丽堂皇的程度,完全是他无法想象的。屋里头,有四五十下人不停在打点着一切,这些都是王振为他配备的下人。他们认得是唐瑀,马上停下手中的活儿齐声行礼问好。唐瑀一下子受宠若惊,自己从来试过被这么多人服侍。从前,于谦身为兵部侍郎,家中下人不超过十人。唐瑀也没见过那些生活穷奢极侈的官员家中佣人的排场,所以觉得自己已经超越于谦很多很多。事实上,于谦生活十分简朴,他常常认为自己的佣人太多,有意削减人数。只是他们当中很多已与于谦结下深厚感情,于谦才不忍心赶他们走。逢年过节,还赏赐一些银两给他们。相比之下,其他官员家中的佣人数目,往往倍之于于谦。比如说王佑家中的佣人就有二百六十多名。即使官位相对低很多的徐珵,家中也有一百二十多名。这种风气,太祖在世时并不严重,皆因太祖一向崇尚节俭,过多的佣人本身就是一种不必要的铺张浪费。但自太祖亡后,此风就有增无减。王振掌权后,朝中争相攀比之风更加厉害,佣人的多少是其中一项攀比的方式。前面提到丁长风家中连一个婢女身上穿的布料,都要比朝廷大官官服上的布料要名贵。可见此风已经大行其道,并不视乎主人的道德修为如何,而是深深地、无意识地扎根于京城达官贵人们的心中。
唐瑀实在看不惯这种排场,浑身不自在的,没过多久就离开了。路上碰到一大堆人在议论纷纷,指指点点的。他上前了解,才知道给事中饶林静一家上下昨夜被一伙强盗杀害了。他油然联想起邹治齐一家的遭遇,一抹愤慨于心头燃起。他清楚知道,这杀人的哪是什么强盗,根本就是东厂的人干的!看着官差们把一具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抬出来,他的心萌生阵阵绞痛,似乎觉得饶林静一家的死,自己责无旁贷。
另外,于谦得知妻子董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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