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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相逢-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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淋淋的尸体抬出来,他的心萌生阵阵绞痛,似乎觉得饶林静一家的死,自己责无旁贷。
另外,于谦得知妻子董氏死于非命,悲痛欲绝,急忙从山西赶回京城。于岚、于冕早已哭成泪人。于冕道:“娘亲为唐瑀所杀,孩儿亲眼所见。爹一定要手刃唐瑀,为死去的娘亲讨回公道。”
于谦也听闻唐瑀一夜之间归附于王振,并且拜为王振义子的事,一时气愤,手握拳头重重打在墙上,道:“难道荣华富贵真的那么重要,可以让人昧着良心去做出伤天害理之事?”于冕又将当日董氏遇袭的经过告诉于谦。于谦听罢,一时沉默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冕儿,看来此事并非我们想象当中那么简单。唐瑀不一定是凶手。”
于冕性格冲动,一听见父亲竟然为唐瑀说开脱的话,怒道:“凶手肯定是他。那天他一大清早就神神秘秘地到这里来,说话的时候支支吾吾,前言不对后语,分明就是做贼心虚。还有,他居然能护送娘亲,顺利地逃出敌人的包围。以他的武功,怎么可能办得到?”
还是于岚比较冷静一些,她谓于谦道:“爹,听你这么一说,女儿也觉得这件事另有隐情。”
“岚儿、冕儿,你们想想看,这件事确是疑点重重。第一,如果是有人与爹结怨,要寻仇的话,为什么不去找我而去找你娘亲呢?为什么仇家杀了你娘亲就扬长而去,不把你们两个也杀了?第二,若言唐瑀是凶手或者主谋,这更说不过去。你们说他轻易地护送你娘亲逃走,最后又趁你们不在场的时候杀死她。如果目标是她的话,那么蒙面人自己动手就可以了,又何必假手于唐瑀呢?这显然是有人想嫁祸于他。至于他为什么突然依附到王振手下,这点我还想不明白。”
大婚之日,京城中几乎所有的达官贵人、商贾名流都前来道贺。因为是王振义子的大婚,送来的贺礼自然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比如一座用汉白玉雕刻而成的龙凤屏风,高六尺、长二十尺;上有龙凤图案八十八对,每对姿态不同,神韵各异;图案中偶有穿孔处,细得仅能通过一根针;纹理中偶有间隙处,窄得及不上一根线。唐瑀闻得这座屏风的价值,粗略算了一下,如果将它变卖成粮食,可以供京城的百姓足足吃上十五年。
吉时到,迎亲队伍浩浩荡荡来到丁府,准备接走身穿凤冠霞帔的丁溪。此时此刻,丁溪感觉到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临行前,她想起自己即将要到另一个家开始新的生活,油然对父亲丁长风,以及丁府一草一木顿生依依不舍之情。作为丁溪的同龄人兼好朋友,秦筱露不禁流露出赞羡的目光。她连忙执起丁溪的手,送上自己一份祝福。秦铁心在旁一言不发。待迎亲队伍离开,秦筱露便开口道:“爹,丁溪妹妹好歹也是你的世侄女。她出嫁你应该替她开心才是呀!”秦铁心叹道:“当初爹知道丁溪和唐瑀是一对时,曾经也由衷叹谓他们二人乃天作之合。而今,本来年轻有为的唐瑀,最终还是走上趋炎附势,贪恋功名的道路。实在既可惜又可悲!”秦筱露听见父亲这样评价唐瑀,心里很难过。在她内心深处,唐瑀永远是一个有情有义,正直不阿的人。
这震耳欲聋的喧闹声不止大白天在城中穿街过巷,乃至夜幕降临后,几乎整个京城依然被这一片喜庆的气氛笼罩着。
婚宴过后,唐瑀抱起丁溪走进新房。饮过合卺酒,唐瑀道:“溪儿,但愿我现在不是做梦。面前的你,终于成为我唐瑀的妻子。从今以后,我俩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一生一世,永不分离。”
丁溪凝眸看他,一脸愁容道:“瑀哥,我想知道,在你心目中,究竟是溪儿重要一些,还是名节重要一些。”
“溪儿,你的意思是……”
“溪儿记得和你一起去巴蜀的时候,你曾说过十分痛恨王振,可现在你却心甘情愿做了王振的义子。溪儿不希望你为了我而做出自私自利的事。”
“溪儿,我让顾玥给你捎的信当中,不是已经说了,我是迫不得已的吗?”
“瑀哥,溪儿理解你步履维艰的处境。但你可能从此以后要过上身不由己的日子,就像一只木偶,天天活在别人的操控之中,与行尸走肉毫无分别。溪儿不愿看到你这样痛苦地活着!”
唐瑀心情激动,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身处在恶浪滔天的大海之中,为了不使自己沉沦下去,他一度努力过、挣扎过。
老贼王振为了留住自己,竟可不假思索便将董志、陈泽二人,以及饶氏一家变做冤魂。于是,他不得不反问自己:如果不暂且委曲求全,心爱的溪儿有可能逃出他魔掌么?此外,被迫与垂青于自己的于谦,以及一同出生入死过的李凡反目成仇,个中滋味比“三黄”之苦更难受!纵有荣华富贵,何益于事?
目今世上,似乎已找不到一寸地方,可将他那颗忐忑的心掩埋起来,然而他长思一夜后,终知一事定当铭记于心。
月悬空,光洒地,小雪风平,大雪临冬至。纵有春宵难入寐。反问溪儿:何以涟涟泪?
别经年,思往事,覆雨翻云,寥落青云志。身处浊流无可避。俯仰随人,落拓笼中翅!
、第十七回:惊天变言诏功过,念旧情义薄云天
第十七回:惊天变言诏功过,念旧情义薄云天
光阴荏苒。正统十三年冬夜,明英宗忽然梦到有猛兽万余头围在紫禁城外嘶叫不停,遂骤然惊醒。又见御花园金鱼池中的鱼突然死了大半,疑有天变,命钦天监及术师十数人调查此事。有术师占了一课后,战战兢兢禀告英宗,曰上天将降灾于大明。英宗大骇,以为上天怪责自己疏于社稷。故久未早朝的他急急召见文武百官,要求各人直率进言天子得失。但众大臣基本上缄口不言。究其原因,则要从一桩旧事说起。
正统八年的一天,有巨雷劈下,击坏奉天殿一角,英宗以为上天要降灾于斯,特意下求言诏,要求群臣极言得失。翰林侍讲刘球看到英宗不理朝政,王振擅权不法,引起朝政紊乱,于是上疏提出“皇帝应亲自处理政务,不可使权力下移”等几项建议。王振看到刘球的建议大有侵犯自己利益之处,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将他逮捕入狱。这时,刚好编修官董磷因为自己要求任太常卿一事,而被王振关进狱中,王振便想通过董磷之事插赃嫁祸刘球,置之于死地。他立即指使马顺用毒刑拷打、逼迫董磷承认他自己所请太常卿之事是受刘球所指使。刘球被逼不过,只好屈服。王振便藉此下令处死刘球,并把刘球的尸体支解了。朝野大臣听说此事,自此皆不敢上疏言事。
不过,铁骨铮铮的于谦并没有因此而怯懦,与大臣邝埜照样上疏英宗。邝埜,字孟质。原为兵部尚书。后遭王振所谗,被降职,改由王振鹰犬徐希接替。徐希为人极其贪财,不久因收受贿赂,又恰好让英宗知道,遂被革职。刚好蒙古瓦剌连连进犯边关,战云密布。英宗考虑到邝埜对边关之事阅历湛深,决定恢复他的职位。邝、于二人上言直隶、陕西两处刚刚受了旱灾,民生之事尚未恢复,便有奸商乘机哄抬盐价。由于出现盐荒,百姓惊恐不已,争相抢购贵价食盐,大量的钱财被逼落入奸商之手。百姓中更有甚者,因为害怕盐价继续上升,纷纷变卖仅有的家当来购盐。奸商胆敢公然贩卖劣质私盐,这里头一定涉及到当地官员的腐败行为。故二人促请英宗马上派官员深入调查。英宗为标榜自己敢纳忠言,当下允之。但派遣官员之事,却交由王振代办。邝、于二人悻悻而回。
英宗将彻查官员贪污受贿的任务交给王振处理,让王振喜不自胜。陕西各州府官员中,不少是王振的亲信。如果英宗让其他人负责彻查,只怕层层牵连之下,会到他头上算账。为什么这样说呢?其实陕西盐价遭奸商哄抬,幕后指使人就是他的侄子王山。所有事情均由他一手策划。原来西安知府孙宗友,临潼知府胡苴,都是王山的爪牙。他们和其他各州府官员一起受到王山指使,将本应运往陕西各地的盐囤积起来,诈称盐荒。另外蒙古地区严重缺盐,瓦剌首领也先多次请求明廷卖盐给他们,或以牲口若干抵换。由于货贱而盐贵,遭到明廷拒绝。王山便修书于也先之弟平章卯那孩,让他派人到宁夏、陕西一带扮做盐商,然后将自己囤积所得的盐交给盐商们高价贩卖。事成后,卖盐所得的钱财归王山,而王山又送赠部分盐让盐商们带回蒙古。卯那孩见有利可图,又知王山与权臣王振的关系,便答应了这桩交易。本来英宗亲自查问此事,王山就一定罪责难逃。谁知现在王振大权在握,派什么人去调查完全任他调度。这次,王振决定派出他的远房外甥——右副都御史郭胤出巡陕西各地,而直隶那边就由他自己亲自“彻查”。
郭胤母亲王氏与王振乃同乡,都是山西蔚州人氏。王氏幼时与王振交往甚密,两家亦是世交,双方父亲均以兄弟相称,故王氏和王振份属姐弟。郭胤并没有什么才能,更不知书达礼。但王振十分顾念与王氏的感情,因而对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处甥也特别厚待,三番四次想给他弄个一官半职。以前杨士奇在世时,王振只字不敢提及。杨士奇死后,他曾胆大包天,提出以郭胤代替金濂做刑部尚书,遭到英宗拒绝。之后的日子里,王振几经周折,终于为郭胤谋了份差事,然后短时间内竟然提升至都察院,任右副都御史。大臣中知情者,都已经习惯了“敢怒而不敢言”,故无人向英宗提出抗议。
邝埜得知王振派郭胤出巡一事,慌忙私下入宫进谏英宗,具言郭胤资历尚浅,应多派一人前往。
英宗问:“然则朕应该委派何人?”
邝埜道:“兵部侍郎于谦是最合适的人选。”
英宗道:“两省事务繁琐,于谦无暇顾及,何故还派他去?”
邝埜想借于谦钳制郭胤,进而一心要为于谦据理力争。他说道:“山西陕西两相毗邻,陕西盐价飚升,可调山西解池之盐前往陕西,压制当地盐价。调运一事,由于谦负责,既名正言顺,也会事半功倍。”
英宗想了一下,觉得很有道理,遂准奏。
王振悉之,大惊,想劝英宗收回成命。英宗言于谦办事妥帖,竟不许王振所奏。这种事情,在一向对王振言听计从的英宗身上极其少见。这是因为英宗十分相信术士说的话,所以才突然心血来潮,广开言路,接受一下其他人的意见,断然拒绝了王振的提议。
王振对于谦既痛恨又害怕。如果这次于谦出巡完毕,自己必定麻烦多多,于是他处心积虑,要想办法阻挠于谦。
且说郭胤迫不及待到了陕西各地,其中西安一处,受到知府孙宗友热情款待。宴席间,郭胤道:“本官这次前来,主要是奉皇上之命,查处陕西各地奸商哄抬盐价一事。”
孙宗友做了亏心事,当即吓得面如土色,慌道:“下官知道此事罪责难逃,万望郭大人能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
郭胤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道:“孙大人可知本官是什么人?”
“回大人,下官不知。”
“哈哈哈……本宫与司礼监王公公乃舅甥关系,孙大人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哦。王公公待我如子,只要我真与王公公说一句话,则可教风不敢来,雨不敢至!”郭胤洋洋得意,直把身子斜挨在交椅的靠背上。
孙宗友心想:原来郭胤是自己人。他立即转忧为喜,道:“原来大人是王公公的外甥,那……就是……自己人啦!”
郭胤一瞪眼,叫道:“谁和你是自己人?你可别来攀亲戚。本官这次来得秉公办事,决不偏私。”
孙宗友毕竟是个官场老手,不会被郭胤的虚张声势所吓倒。如今他已经不再忌讳郭胤,于是嬉笑道:“大人从远方来,下官不亦乐乎。只是下官对大人您风尘未接,心中隐隐有愧。”他命人抬上两只箱子,呈到郭胤面前,道:“这两只箱子里装的,乃下官力尽地主之谊,想送与大人收下的礼物,还望哂纳。”
郭胤高兴得眼珠快要跳出来,连忙从席间走到箱子前,欲伸手打开察看。又猛然感到自己失仪,便挺直腰身反诘孙宗友道:“孙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宗友道:“不过一点心意,大人无须犹疑。”
郭胤自是领会孙宗友的话中之意,但仍故作清高之态,厉声道:“本官嚼食朝廷俸禄,深感皇恩,决不做有负皇上厚望的事。”他眼珠一转,顺脚往箱子一踹,想将盖子踢开,谁知那箱子沉得厉害,不但纹丝不动,反而让郭胤的脚痛得要命。郭胤十分惊奇,心想:不是吧,这个孙宗友出手可真阔绰,两只箱子里头少说也装着两三千两银子啊!
孙宗友见郭胤一心卖弄官威,却落得个骑虎难下的收场,心里盘算道:郭胤好歹也是王振的人,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还是要给个台阶他下来。孙宗友扶住郭胤,慰道:“大人没有伤着吗?”
郭胤摇摇头,直直腰,俨然一副若无其事状,其实暗地里仍咬住牙强忍痛楚。
孙宗友道:“大人如果要秉公办事,下官只怕大人会得罪某些人。”
“哦?”郭胤愕然。
“此话怎讲?”
“大人也许有所不知。陕西各处盐商,他们的大东家是谁,有听说过吗?”
“本官未曾听闻!”
孙宗友暗骂道:亏你还说是王公公的外甥,原来是个白痴!
“这里的盐商们的大东家,正是王公公的亲侄子王山。如果大人执意要彻查此事,那么将会得罪王山,于大人您又有什么好处呢?”
郭胤听得心里害怕,道:“然而本官前来的目的,正是要彻查盐价飚升一事,当中有否涉及官商勾结?听你所言,岂不是官员参与腐败的事实,正俨然摆在本官眼前?这教本官如何回京复命?”
孙宗友两眼闪出狡猾的目光,道:“大人请放心。大人出巡是为了核实官员有否腐败,而且不能无功而返。下官有一计,可使大人既办成差事,又不得失王山。”
“哦,快快说来。”
孙宗友再次环顾四周,见无他人,便说道:“大人可上覆皇命,道是已经命令各处官员先对腐败之事进行‘自查’,限不日上交辖下曾经参与受贿的官员名单。至于那些替罪羊,下官自会亲自挑选,呈予大人。大人觉得此计如何?”
郭胤心忖道:孙宗友之言甚佳。此计既无伤自己的利益,又可以成功覆命,可谓一举两得。
“孙大人果然是一语道破天机,本官十分赞赏你的智慧。那就依你所言,命你三日内上交有份参与官商勾结、贪污腐败的官员名单。”
“下官遵命!”孙宗友连忙应道。
郭胤手指地上的两只箱子道:“那么,这两箱礼物……”
孙宗友笑道:“礼一送出,焉有收回之理?”
郭胤听毕,遂开怀大笑。
之后的巡查,郭胤皆依孙宗友之说,强迫地方官员找出替罪的人,同时勒索巨额钱财。受压榨的官员除了逆来顺受,也就没有别的办法。陕西有小县县令系于谦同乡人,知他正直敢为,便将郭胤的罪行修书告与。于谦读罢书信,痛骂道:“要有份参与贪污的官员,对辖下的腐败行为实行‘自查’,此等荒谬极致的做法,古往今来闻所未闻!如果上级官员肃正不贪,下级官员又有哪个敢贪?大凡贪污受贿,必为各级官员上下其手所致。如此肃贪法,何效之有?”
于谦从山西解池调出四十车盐,准备开赴陕西各地。为了确保盐车安全,且不让中途有地方官员暗中扣压,于谦决定带上于岚和于冕同行,一起押送。果然如他所料,出发几天后,就被一伙山贼拦住去路。
前头负责开路的于冕破口大骂:“呸,好大胆的毛贼,竟敢阻拦去路,是不是想讨死?”
山贼首领回道:“你们只要留下盐车,再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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