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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印-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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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觉得碍眼呢。”
沙弥眼睛突地睁大,手臂停在半空不动,似是有些不能相信,“你真个不要?”他出声询问,蓦地又道:“可别后悔哦!”我撇撇嘴,露出一丝奸笑,“你还是赶紧想想,怎样才可避免进衙门吃官司吧。”这句话犹如当头棒喝,沙弥瞬时清醒,他将锦帛塞于我手中,又快又准,慌乱道:“这可是我从师父那偷来的,真正的汉帛锦缎,价值连城。”他又看我满不在乎,忙道:“这样吧,我再教你一套运功之法,专门强身健体、去怯增胆,防止外邪侵入,可好?”
我依旧一动不动,半点不放心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但见沙弥比苦瓜还要苦的一张脸,眼睛闪光,差点哭了,他“姑奶奶长姑奶奶短”的叫,不停作揖。弄得我一下心软,忽地想起父亲为难自己时难过、闷闷不乐的心情,便挥手道:“好了,好了,那什么功法你教吧。”
于是,沙弥便教给我这六字大明咒,更是亲自示范手上动作,教的尽心尽力。
我一脸疑惑盯着他看,心里越发好奇,他明明一副道士打扮却为何教给我佛门箴言,更在他告诉我其道号为“沙弥”时呵呵笑出了声。记得当时自己这么问他:“你到底是和尚还是道士?或者,你两个皆是,既为僧又为士,又或者两个都不是,这是否可以被称为‘不三不四’呢?”
当时,就见沙弥整张脸倏地青紫下去。
、第四章 竹林偶遇
道家讲究道法无量,佛家弘扬佛法无边,两者各有自己忠实信徒。不过自李唐,尤是得道高僧玄奘法师从天竺佛门之源带回大乘佛经后,佛法更广为人知,而这六字大明咒更是被后世之人神乎传之,说是能够遇魔化魔、遇妖降妖,可被称为救人救命的无敌宝咒。对此,我依然不屑一顾,从小父亲就告诉我,说这世间并没有什么神魔妖怪,大多为人杜撰,只是无法解释一些自然现象充当释义罢了,而更多则是约束百姓的一个王法律例,为控制王权的另一方法,实际并不存在,不具考究。
记得他说这些话时刚下早朝,朝服还未脱下,一个人坐在大厅檀木椅上,一脸无奈,神情颓废,叹息不断。他看到我拉着衣裙从前厅大门慌慌张张过来,眉头一皱,厉声喝道:“女孩子家大大咧咧,成何体统!”我见了父亲便如老鼠见猫,吓得立即停步,唯唯诺诺,说自己刚在后院荒地玩耍,在草丛边突然听到一声怪叫,心里害怕,才会如此。说完后便低下头,等他训斥,却不想他并未像往常一样对我一通教育,而是说了上面那些前不搭言后不搭意的话。我心里疑惑,不知他为何要如此之说,直到娘亲揭开珠帘从内室出来。
她微笑着走到父亲身边,拉住他手柔声道:“这些事孩子又懂多少,别气坏了身子。”娘亲对我使了个眼色,我便悄悄往门口挪步,一阵小跑出了大厅正门,后面依稀传来父亲声音,似乎在说王朝军队,末尾还提及了什么异姓王爷、朝内形势的话。再后面我走得远了,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竹林里白雾更盛,先前还可看到方圆百米,现竟连三米也看不到。按理说来,冬天早就过去,春天已然到来,百花齐放,生气盎然,又如何会有这么多的白雾笼罩?莫不是“六月飞雪”的妄谈?或者这世上又有了什么天理难容之事?而照沙弥所教方法运作,却并未见其所述的金光剑气,想来要么是他诓我,并不存在;要么我为肉眼凡胎,看不到神迹。望着渐渐悬浮在周围且翻滚不断的雾气,我倒宁愿相信后者之言,至少还有点盼头,不至于一下被吓破胆子。
小心翼翼挪着步子,没走上几步,便撞上几根拳头粗的竹竿,不是撞在脑袋上,就是撞在肩膀上,疼倒不怎么疼,只是脑袋更晕了,根本分辨不出东南西北,就觉自己处在一个迷宫里,无论怎么走,总在原地转悠。
这样来回几遍,场景依然不变,即便心里一直暗示自己要镇定却再也镇定不下来。我开始乱走,心里怕得要命,嘴上喃喃:岑风,岑风,你到底在哪?
快点出来呀。甚至肠子都悔青了,埋怨自己当时为何不听兰莜劝告,谁晓得竹林会突然成为这样。
天暗了下来,白雾弥漫,将竹林笼罩得更加诡异。
我走一阵,停一阵,漫无目的,也不知到底过去多少时辰,双脚酸麻,困得几乎无法站立,可还是一筹莫展无法出去。正当我实在走不动想坐在地上休息时,前方迷雾中忽然闪现一丝光亮,片刻后,那零星一点的光向四面八方渐渐迸出,成为迷雾笼罩竹林里的一盏指路明灯。
心里蓦地闪出一丝希望,想着会不会是一户人家?
有了这个想法,就好像吃了定心丸般,一时间,身体各处的酸痛也都忽略不计,甚至生出无限气力。我拄着从地上捡来的竹棍往亮光处走去,速度飞快。
就在快靠近的时候,一阵寒意传来,我一个冷战,阿嚏!白光骤亮,无限放大,瞬间将我吞没,一股毁天灭地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一下怔住,脚底似被什么黏住,半分移动不得,脸上冷汗涟涟,就觉得那白光如猛兽般张着血口獠牙。
啊——
我尖叫一声,转身就想跑。
别动!站在原地!
一个声音突然自耳边响起,略微低哑,分外清晰,就感觉忽然被一只手轻轻一拽,整个人进入一个温暖厚实怀抱。
“闭上眼睛。”那声音接着嘱咐道,很是动听。也不知受了什么蛊惑,我还真就安安分分闭上眼睛,双手抓在那人宽大袖袍上,耳朵却竖得更高。
一阵风从耳边呼啦过去,衣裙在空中猎猎作响,整个人被抱紧,仿佛飞起来一般。过了大约半柱香,危险气息远了,我安分一会,终于忍不住好奇心,想要瞧瞧救我之人到底为何方神圣,于是,悄悄睁开一只眼睛。
眼睛突地睁大,脑袋一阵晕眩,就想顺着此人往下掉。
谁想我真在空中,且因林中雾气浓重,什么也看不清楚,我心里怕得要命,原本抓着那人衣袖的手指深深掐在那人胳膊上,甚至能感觉到微微有液体流出来。胃里突然翻江倒海、恶心难受,我想此刻脸色定是惨白惨白。
摇晃那人手臂,我说:“放我下去,快些放我下去,我,我——”还没说完,哗啦一下,那人胸口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桂花味道,且带些酸臭。
那人料想不到我竟突然如此一
下,身体明显一僵。
嗵!嗵!
我与那人同时从空中跌下,区别他跌在一块草丛茂密之地,而我则跌在一硬地上,原本之前摔痛的屁股更加痛了,疼得我呲牙咧嘴、唏嘘不已,不过胃倒是不怎么难受了。我有些委屈,往常摔得加在一起也没今天来得严重。从地上站起,我头也不抬指着那人道:“喂,干嘛说下来就下来,就是真个要下来也该是好好站在地上,为何要如此摔人?!”
呵,呵呵,那边突然传来几声轻笑。
我仔细一瞧,救我的人正坐在草地上,身上黑色锦缎被我刚才那惊天一吐全然弄脏。他面上带着半个银色面具,将脸上边除了眼睛外都挡住,嘴角扬起,正泛着笑意,那笑声可不就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我有些郁闷,按照常理,他不是向我道歉便就是我向他道歉,怎么也不会如这般傻笑涟涟。我底气不足,结巴道:“你,你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男子不笑了,盘腿坐好,他上下打量我一番,说:“这里不是你来得地方。”又指着我旁边一条小径,“从这里可以安全出去。”说罢,他自顾自脱下黑色外袍,抖着上面残存的污渍,眉头微微皱起。
这时,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怎么说都是人家救了我,我却恩将仇报吐了人家一身,便出声道:“喂,那件衣服我赔给你。”
“赔我?”男子声音一顿,接着道:“不用。”我刚想问为什么?他出声,让我赶快回去,又再次说这里不是我该来的地方,还说如果下次再触动六芒星阵,就不会有人救我了。
我很奇怪,以前也是经常往这边跑,却从来没听说过什么伤人性命的六芒星阵,这根本就是无稽之谈嘛。我一脸倔强,说我不走,要找我的书。
“找书?”男子再次笑了,“书跟命比,哪个重要?如果没了命,你要书何用?”
我不服气,辩解道:“可如果有命在,却没了书,活人跟死人又有何样?”
“这话倒是不错,你且说说,要找什么书?”
“我要找——”我一下停住,嘴唇半开,额上冷汗,总不能对一个陌生男子说自己要找的书是《三国志》,我眉毛一横,“不用你管,我自己可以找。”
他指了指天,“已经黑了,你最好还是回去,夜下的竹林会更凶险,当然——”他语调一转,“如果你想死的话,我也绝对不会阻止。”
远处竹林突然一颤,一个人影从夜色剥离出来,蓝发黑眸,一身青色武士服,他对男子抱拳道:“公子,夜深了,该回去了。”
男子从地上站起,他将外袍扔给青衣人,人影一闪,消失在刚才站立的地方,仅仅留下一根上下晃动的竹子。
“喂!喂!”我上前几步,“你怎么能说走就走!”
一把剑横立面前挡住我去路,青衣人道:“这位姑娘,还请回去。”他另外一只手抬起,同男子一样指给我旁边小径。
“回去就回去,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嘟囔着转过身去,走了没几步又回过头。“喂,那能不能告诉我什么是六芒星阵?”就见眼前空荡荡、昏暗一片,青衣也不知何时人去林空。
我瞅瞅前方两人消失的地方,再瞅瞅那条小径,一股比之前还要阴寒的气息过来,我浑身发毛,鸡皮疙瘩全起来了,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再在这地方待下去。
咬了咬牙,顺着月光踏上小径,往外走去。
、第五章 师徒对弈
边走边想,何谓六芒星阵?古人有云,一字长蛇,二龙出水,天地三才,四门斗九,五行生克,六金六甲,七星北斗,八门金锁,九九连环,十面埋伏,却从未听过什么六芒星阵,这让我好生疑惑。脑海里浮现刚才差点被白光击中的情景,那毁天灭地般的气息仿佛还萦绕身边。
正走着,边上树叶突然晃动,一个黑影出现眼前。
“姑娘停步!”我吓了一跳,一个哆嗦,以为碰到土匪强盗,等看清来人,胆子上来,嘴里嘟囔:“怎么?刚刚不是你让我走的吗?”来人正是救我的黑衣男子,趁着月光还能看到他胸口上的污秽物。他并未答我,月光熙熙攘攘照在他银色面具上,有些冷清。他右手忽然一挥,我感觉袖口一空,低头一看,先前的红色丝带和椭圆物都不见了。抬头之际,男子半个身影湮没夜色中。
“喂!”我喊他,“那东西是我的,你不能拿走!”寂寥无声,眨眼功夫,人影全无,只剩树叶哗哗作响。
我非常气恼,这人简直比土匪还要无耻,如此明目张胆。一丝音色突然从很远地方传来,先是低沉,如涓涓细流,渐渐深入,继而悠远绵长,比之高山水涧还要来得深邃,似乎在诉说什么,天地瞬间寂静。我仰起脖子看到前方不远一棵大树上,枝叶间,男子手握什么东西放于嘴边,隽永的音色便从那里传来。心里有些悸动,仿佛自己是云卷云舒、花开花落般的过客,我喃喃自语:这世上竟有如此纯净的音色?
身旁突然站出一人,青色衣衫,正是之前叫黑袍男子公子的人。他漠然看我一眼,道:“这个世上还会有纯净么?”说罢他只身而起,林木晃动,没入黑暗。
对于他的话我没细听,看了看天,快步往家走去,边走边皱眉,心里忐忑不安,想着回家要编个什么样的谎话哄过娘亲。这一想,就想了一路,远远看到自家后门亮起的红色灯笼在夜幕下发出淡淡的光芒。
走近围墙边的一棵大树,“呱呱,呱呱。”我学着青蛙叫起来,不一会,围墙里面传来“嗦嗦”声,紧接着,后门“哐当”一声开了,兰莜半个身子从门里探出来,“小姐,小姐。”她叫我。我趁她没注意疾跑过去,一手拍在她肩膀上,“嘿,我在这。”兰莜一个哆嗦,腿一软差点坐地上,等看清是我,眼睛里全是水雾。我知道她是彻底怕了,怕我彻夜不归,怕我遇上坏人,我忙抱住她,“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兰莜吸了吸鼻子,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边哭边擦眼泪,很是伤心:“你还知道回来,现在都什么时辰,要真真出事了可怎么办才好。”我继续安慰她,眼睛却滴溜溜地瞅着后院,“爹爹回来
了吗?”兰莜呸我一下,“现在知道害怕了?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一个人出去!”我垂下头,模样看似特别委屈可怜,她不忍,道:“老爷晚上参加一个同僚生辰宴席,喝醉了酒,现在正在厢房内休息,夫人陪着呢。”我一听,心里直乐呵,彻底放下心来,对着她吐吐舌头,拍拍胸脯,呼出一口气,嬉笑道:“如此甚好。”拉过兰莜正准备从后门进去。
街上传来一阵木鱼声,一个癞头和尚从暗处走出来,身上罩着一件破烂僧袍,左胳膊的半截袖口从手腕处断开耷拉下来,样子特别狼狈。和尚叫我:“这位姑娘,且慢走。”眨眼便到了我和兰莜跟前。他左三步,右三步,在后门正中央停住,眼睛一上一下打量着我,看着看着竟朝我伸出了手。兰莜一下护在我前面,凶巴巴道:“去去去,哪来的疯和尚,翰林家的小姐也敢动,仔细了你那一身皮!”
和尚不慌不忙,将木鱼扔进一个补了十多处补丁的破口袋里,再将敲木鱼的棒子竖在腰间,手朝我一晃,一块玉佩坠下来,他道:“敢问女施主,此玉从何而来?”我一惊,右手摸向脖子,环形玉佩不见了,赫然到了和尚那里。
我上前便要夺下,嘴里嚷嚷:“好你个和尚,佛家五戒中第二条便是不偷盗,你身为佛门弟子,怎可光明正大偷窃他人财物?岂不落了佛祖尊严?!”我一阵抢白到让和尚愣了半响,他瞪大眼睛,似是不能相信眼前之人竟是个牙尖嘴利的丫头,沉默,一直沉默,直到兰莜恨恨出声:“还不快走!难道要我叫府里的小厮撵你走吗?!”兰莜这时的表情特别严肃,跟平时在我面前诺诺小丫头的样子很不搭调,不知晓得还以为她是个变脸女王。和尚摸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有些滑稽,脸上露出笑容,嘴里念叨:“有趣,有趣。”两只眼眯成了一条缝。
“你这和尚倒是疯傻,”兰莜伸出右手,得意道:“东西拿来吧。”和尚退后一步收住笑容,道:“这世间东西可岂是如此随随便便就能轻易拿走得了的?”说罢,手朝上一挥,玉佩竟乖乖落在头顶上方的梧桐叶上,他眼里露出戏谑,“东西是在上面了,不过,要想得到,却是要付出相应代价。”和尚突然推开兰莜朝我问道,“姑娘,现在可以告诉我这块玉是谁赠予你的了吗?”他眼里闪出一道精光,目光有些灼热,好像我说出的这个答案对他很是重要。
我沉下心思,心想:难道说送我玉佩的道士跟眼前这个和尚有过什么磕绊?可再一想,又觉不可能,从娘亲这么些年的叙述中可以看出,道士是一个高风亮节之人,似仙如神,又怎会与这看似市侩的和尚有所牵扯,简直妄谈。我刚想要怎样
取个良方,将这烦人讨厌的瘌头和尚打发了去,后街东南方向一阵响动,呼啦一声,一个灰色人影从树枝间掉下来。和尚转头去看,脸上突然现出怒色,瞪眼训斥道:“小兔崽子!还敢跟过来!书找到了吗?!”灰影一听声音,刚站起来的身子又差点歪倒下去,在树影里索索抖抖,低着脑袋,很是可怜,半天没个只言片语出来。和尚愠色更浓,道:“你这吃里爬外的小王八蛋,到底得了那道士什么好处?连你三跪九磕亲自拜过的师父——我的话都敢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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