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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城谣-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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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南风都不知道何修会来，不是沈西迟说了，更不知道自己家里原来还跟何氏有生意来往，结果他家的事，谷天璿反倒比他更清楚。晓得这个状况，沈南风又有点后悔把谷天璿拉过来了。说到头沈西迟其实有点不爽谷天璿，前段时间谷天璿把何氏玩得天翻地覆，沈西迟作为利益相关者也殃及池鱼地受了些波及，虽然损失不大却也挺麻烦。沈西迟对始作俑者谷天璿没什么好脸色，不过碍于他是自己弟弟的好友，也不好说什么。
沈南风咂咂嘴又想，何修和谷天璿在某种方面还真是挺父子的，只要有一口气在就绝对打不死——何修这样子，哪里像是被谷天璿气得心脏病复发送进医院抢救的？
想到这里沈南风刚想感慨一句，转过脸却发现谷天璿人影都没了。刚才这人还在旁边开玩笑说什么“幸好你哥不叫沈西风否则你家凑一桌打麻将的时候肯定很麻烦”，结果一眨眼人就不见了。再仔细一看，刚刚坐在宾客席边的何修也没影了。
“有话在不去上海说，大老远跑到北京来谷天璿你这有意思么。”沈南风嘀咕着，又被他未来的嫂子招呼去核对酒席名单了。
……
谷天璿不是故意舍近求远，只是整个华东都在何氏的触手之内，实在让人没办法好好说话。
酒店外的花园成片天竺葵开得旺盛，夕阳日暮，在白紫相间的花瓣上投射下垂危的光线。何修坐在花台边，若有所思地望着花台中心的喷泉，晶莹的水珠被风吹落到身上也浑然不觉。
谷天璿站在后面三米之遥，反正都一路跟到北京了，也不差这一会儿。
“我以为这辈子你都打定主意要跟我做陌路人了。”何修站起来回过头。
谷天璿往前走了几步，皮笑肉不笑地挑了一下嘴角，也不接他话茬，直接问：“前阵子传言什么你被我气到住院，假的吧？”
何修怔了一下，点点头。
“你人好好的，没病没灾，却要谎称心脏病，连哄带骗地把我糊弄回来由着我折腾。我不知道你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到底是觉得以前欠了我的只能拿何氏来赔，还是看着我自以为是以为玩弄了何氏的样子觉得很好笑。”谷天璿抱着手望望天，抹了一把溅到脸上的水滴，“不管是哪一种，何修，你这人还有没有心。之前为了利益抛弃我妈，后来放任我倒腾何氏，又对得起唐序秋和何雨欣么。你的世界里，是不是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何修被问住，良久没有说话。当年离开谷澄心，就算他找千万个理由，也没法说服自己心安理得。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也不是专程来质问你的。”谷天璿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来谈条件的。”
“条件？”何修皱了一下眉，“我没什么能和你交易。”
“你有。你以为没有，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在意过。”谷天璿不以为意地一笑，“还记得上回我问你要了一把钥匙么，就是我旧家的钥匙。有一件事你大概是知道的吧，何氏正准备收购那里的地皮，我要你，放弃这个项目。挺得寸进尺的对吧，可是我就是想赌怎么办。当然我也不会让你白受损失。在何氏的时候我和一家上市公司签了一份对赌协议，赌他半年之后的股价，如果股价超过定额，它必须以原先定额价将股权卖给我，不到定额那个公司就能获得何氏的期权。现在股价超过了预期值，我稍微算了一下，不出意外，何氏可以净赚五个亿，足够弥补之前的股价下跌。不过那份协议的签署人是我，何氏想拿到原价股虽然不是做不到，不过有点麻烦。你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写份声明把控制权转给你。这条件够丰厚吧？”
……
沈南风不知道谷天璿那天跑出去跟何修说了什么，反正第二天此人连个招呼都不打，搭上飞机就回南京了，临走的晚上一声不吭地扔给沈南风一张数额不小支票，沈南风莫名其妙：“你这要干吗？”谷天璿说：“给你哥的礼物……外加，之前因为何氏害你家承受损失，十分抱歉。”沈南风看看支票底下的署名签章是何修，心想谷天璿你够拽嘛你，你是不想要这钱还嫌没地方扔对吧。
等发现谷天璿已经回去了，沈南风很无语地发了个短信：“你这是要赶着回去救火么。”
等谷天璿下了飞机才回复：“是，再晚点就烧没了。”
一般来讲，人的生命中有两个最重要的事——制造一些事，和解决一些事。正常人经过的步骤都是制造一件事，解决一件事，再制造一件事，再解决一件事，谷天璿在这个问题上比较不同凡响，一般习惯是制造一堆事情，再解决一堆事情，于是间接导致从单一的角度看过去，他做事的方式比较跳跃。
从本质上看，莫小绯除了在跟吃有关的事情上非同寻常了一点点，思维却是个再正常不过的普通人，在了解了这点后，也就不难理解她在N大图书馆自习室里抱着法理学课本纠结不堪的心情了——明明上次是想好好说话的，谁知道一开口讲的都不是她想说的。她那天出了店门就开始懊恼，懊恼到今天也完全没有改观，谁知道平时阴魂不散在哪儿都能撞到的谷天璿这会儿怎么全不见人影了。
正这样想着呢，自习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莫小绯一愣之下差点把手里的书给砸出去。
——一定是她今天看书的方式不对。
——否则为什么谷天璿他特么会出现在N大的图书馆！
第68章 知否（1）
谷天璿跑进N大图书馆自习室的时候，莫小绯还着实惊讶了一下他怎么能找到这儿来。忽然想起前两天复习到头昏时从书架上拿了两本书调剂，好像还看到过这么一句话：所谓巧遇，某种意义上也算一种深层的心有灵犀。去你姐夫的心有灵犀！
转念一想，用谷天璿以前常说的哪句话“稍微动点脑子想一想”解释，答案也不难得出。她再过不到一个月就要考司法执照，刚拿满实习学分现在又不用上班，这会儿肯定在刷图书馆呢。N大一共就这么两个图书馆，里面藏书一个偏文一个偏理，在路上随便抓个人问问肯定不难找到，图书馆就这么大，把每层楼都跑一遍，十有八九就能找到她了。
谷天璿当然是看见她了，手里抱着一搭书，径自朝她坐的位置走过来。
莫小绯在心里哼哼两声，别过脸当没看见。
她第一眼看见谷天璿的时候，很有一种拿起书直接走人的冲动，定下来仔细一想，凭什么是我走啊，先来后到这多浅显的道理，我要是转身走了倒显得我有多小气，还平白搞得他像个多大的人物似地。谷天璿你不是挺拿自己当跟菜的么，换做顾玥之类的人说不定还能把你当颗水果呢。告诉你，现在在我眼里你连根葱都算不上！
她做完一番心理建设，不小心瞟到一眼前方——她坚持认为自己必然是不小心瞟到的，就看见谷天璿坐在她正对面，气定神闲地看从小语种书架上顺下来的德语书。
一张自习桌，三米长，一米宽，东西摊多了很容易越界，伸手把摊过去的本子拖回来顺带与谷天璿目光相交总是让人觉得很尴尬。莫小绯在心里说服自己别在意这点小问题，就当对面坐着颗大白菜。可对一个吃货而言，把坐在对面的人想象成食物往往适得其反，三页纸的法律行为结构看了十七八遍也没背出个大概，脑子里头冒出来的念头全是要是她现在甩把刀子出来把谷天璿捅了再从三楼扔下去，在法律上算个什么行为。
莫小绯在心里恨得牙痒痒，谷天璿看似淡定，其实暗地里也没比她好多少。别看莫小绯平常看起来挺容易糊弄，真要执拗起来，其不可逆转性堪比小行星撞地球，冲动起来居然开始和他比定力，谷天璿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这是在高等学府的图书馆里，好在他拿了一本书来充门面，否则还不知道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
在沈西迟的婚礼上，沈南风喝多了，回家之后就开始跟谷天璿扯掰他哥他嫂的艰难爱情，谷天璿除了“嗯”和“啊”之外就没别的话，沈南风熬不住问：“听了这么多你就没点感想么。”
谷天璿扒着沈家别墅二楼的栏杆，说：“睡你的觉去。”
沈南风拿手往他肩膀上一搭：“我哥我嫂子这么艰苦卓绝都走过来了，你跟莫小绯这算什么啊，放弃个什么劲儿啊你。”
“我哪句话说过我放弃了。”谷天璿掰开他的手，“只是……如果换成我是她，我都没办法原谅我做出那么一堆事。”
沈南风晃晃悠悠地往墙上一靠：“可你毕竟不是她，对不？”
谷天璿晃着水杯，似乎听出了一点意味来。
结果第二天早上沈南风打死都不记得昨天说过这话。谷天璿挑挑眉，不管这话是沈南风说的还是他自己臆想的，总之……有道理。
这就是为什么谷天璿火急火燎地从北京飞回来，然后直奔N大图书馆的理由。
莫小绯就着法理学书扫视了十几页纸，内容没记下几句，光觉得翻书挺爽的，看了一下手表，下午六点钟，该是吃饭的时候了，顿时有种如蒙大赦的感觉，收拾了书包走出图书馆然后打电话喊左涵出来吃饭。她在图书馆外面的林荫道上目不斜视地走了几十米才敢回头，身后出乎意料地没个人跟着。
——嘁，难道还指望被个什么人跟踪一下么。
暗暗骂了一句自作多情，莫小绯背着包往宿舍区走。
……
第二天莫小绯还没在图书馆坐上几分钟，就看见谷天璿推门进来了。两个人都坐在昨天的位置，依然是一个人复习司法考试，一个人毫无目的地看书。莫小绯晃着手里的钢笔，突然觉得看见这人在对面好像也没有昨天那么别扭了。
之后几天谷天璿每天早上九点来图书馆自习室报到，准时得简直像是指望图书馆给他颁发个出勤标兵的奖状。莫小绯终于成功地学会了视而不见，继而又自我怀疑地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也算是对谷天璿的出现习以为常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却从来不说话。莫小绯知道谷天璿这张嘴不好对付，打破沉默了估计就再也没有回归寂静的可能。而谷天璿一旦先开口，必然会提供给莫小绯一个赶他走的契机。中午的时候莫小绯去食堂吃饭，谷天璿也离开自习室。莫小绯其实有点好奇他每天中午都去吃什么了，还曾经偷偷想通过他嘴角食物的痕迹来判断一下学校外面哪家店能入他眼，却因为不敢老盯着对面的人死看，是以自始至终没有得到结论。
下午五六点，莫小绯结束自习去找左涵吃晚饭，晚上回宿舍看书，谷天璿也从这时候起不见踪影，直到第二天再出现。
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星期，一天下午五点多，谷天璿手机上来了一条短信，他看完之后拎起包脚步匆忙地走了。莫小绯埋着脑袋等他走了半天才抬头，猛地就看见了对面桌子上一串埋在书堆里的钥匙，谷天璿的车钥匙门钥匙，基本上她见过的都在里面。
也顾不得想太多，莫小绯将法学书胡乱塞进包里，抓起钥匙就往停车场跑。也算她运气好，跑到的时候谷天璿刚准备掏钥匙开车门。
莫小绯食指勾钥匙环：“你钥匙掉了。”
沉默这么长时间，莫小绯跟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钥匙掉了。
第69章 知否（2）
你钥匙掉了。
一共五个字，说明事实情况，毫无赘述，莫小绯的口气也很没起伏。其实她根本不想烦这事。她心里的想法是，谷天璿能不能发动车子进不进得了家门她管得着么。可心里这样想着，人却一点没有迟疑地追出去了。
这就叫做条件反射，脑子还没想过来呢，身体已然先有动作。
所以莫小绯是上天注定没法做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对谷天璿来说，这五个字无疑是千里长堤上的一道缺口。只要有缺口，倾泻而出的洪水迟早冲垮了堤坝。
莫小绯手一扬，将钥匙抛给他。
“你不用天天来了，你也知道完全没有意义，对吧。”
没意义个鬼……谷天璿这时候的心情澎湃得都跟奔流的洪水差不多了，如果不是从小到大习惯了伪装当做日常，几乎保持不住脸上的淡定了。
谷天璿没有接莫小绯话。无论他的回答是“对”还是“不对”，莫小绯都有机会用接下去的一句话彻底断绝他所有希望。他知道莫小绯就等着他说出“不对”，这样一来她就可以说：“可是我跟你不一样，我不是可以整天翘班的QX地产设计总监，我要考试要找工作，没有时间也没有必要分心给你，所以请你以后不要来了。”如果再狠一点，说不定就说，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了。有前车之鉴，这话她不是说不出来。
知道你要说什么，所以我就不说。
谷天璿忽然从这串钥匙中拿出一把，对着阳光照了照：“其实这串钥匙丢了也就丢了。”
莫小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明明知道他话中必定有陷阱，却也不由得仔细听下去。
谷天璿继续道：“但是这一把无论如何都不能丢。莫小绯，谢谢你。”
莫小绯无所谓地笑了一下：“你想等我问这把钥匙的来历，是么？”她话一出口，才惊觉还是落进谷天璿的圈套了。谷天璿的目的不是要说什么钥匙，只是想把话题扯偏到其他问题上，再转回去显得太过生硬，也显得她依旧在乎。而且，她对谷天璿说的话，似乎已经太多了。
“行了，你也不用谢我。你有事就先走吧，我回去看书。”莫小绯皱皱鼻子，急于赶紧从这场莫名的尴尬中逃走。
谷天璿忽然笑了：“你包都收拾好了，还回去？”
莫小绯一怔。
“有空的话等我一会儿，一起吃个饭。”谷天璿说。
“为什么？”莫小绯想，你觉得我哪里还剩一点跟你坐在一起吃饭的立场。
“没什么啊，认识了，遇上了。我请你吃个饭，很奇怪么？”谷天璿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莫小绯翻了一下眼皮：“遇上……？你还真敢说。”
“在你给我钥匙之前，我们并没有在一块儿，这不是遇上又是什么？”谷天璿语气很平淡，仿佛他们没有熟悉过爱过也么有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分开过，他跟莫小绯坐在一起吃个饭是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所以，你来是不来。”
“来。”莫小绯暗自定了定神。谷天璿这么淡定，如果她再坚持什么，倒像她多不大度。况且谷天璿这个早就毕业多年的人天天来图书馆蹲点报到陪她刷自习，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他都没有义务这么做，所以她跟这人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也是天经地义，何况又不是要她请。
车窗玻璃将仲夏午后的阳光折射于一点，刺眼而炫目，蝉鸣从四面八方传出，一阵响一阵歇。车子发动的引擎声惊起梧桐树绿叶间小憩的鸟雀，清脆的鸣叫和翅膀扑腾的声音随着车窗上升而断绝。
莫小绯靠在副驾的椅子上，扣好安全带，蜷起腿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隔板，半包饼干掉到地上。
依然是眼熟的包装，上面写满她看不懂的文字。开口处被随随便便地夹着，照这个漏风的封口方法，有多少空气都进去了。莫小绯看不下去，伸手把封口处整理平了然后一圈一圈卷下去，一边卷一边抹平压扁，直到卷得密不透风了，才重新拿夹子上去夹好。
“你还没好点？”莫小绯看谷天璿关上车门，忽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她记得那时候唐序秋还承诺过有什么会找来专门医治低血糖的外国专家。不过再想想，就以谷天璿把何氏整成那样，唐序秋没在药里下毒就已经很对得起他了。
谷天璿笑一笑：“偶尔生个病，才会觉得人生比较美好。”
莫小绯忽然觉得谷天璿这话说得挺有道理。以前只觉得谷天璿这个人的思维跟常人从来不在一个层面上，时好时坏她不知道，不过剑走偏锋的事情做多了，迟早会不小心伤到自己。现在仔细想想，他的想法好像也不是很难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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