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城谣-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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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说白了就是比一般人想得深而已，比如正常人在正常时间内只能想到事情的一层，换成谷天璿大概能想个三四层吧，换个智商悬殊太大的，搞不懂他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其实何必要弄懂呢。这个世界上，又有谁敢说百分之百地了解另一个人？恐怕连了解自己都是奢望吧。
可是世界照样如斯运转，不会因为我看不懂你就发生卫星撞地球这种事，所谓看不透，才是乐趣所在。

莫小绯这般想着，释然不少，歪过头看了一眼谷天璿，后者正在认真开车。莫小绯忽然发现她根本都没问谷天璿要载她去哪里。果然曾经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信任，无论之后发生过什么都不会完全破灭，更为甚者，原来这些信任在朝夕之间就可以捡回来。

谷天璿将车停在一个老旧的住宅区前，说：“稍等一下，我去拿点东西。”
莫小绯解开安全带扣：“我也去吧。”
谷天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莫小绯会在主动说跟他进去。不管她只是处于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挺出乎人意料的。谷天璿重新拧上钥匙打了火，然后说：“那我把车子停里面去吧。”


　



第70章　知否（3）
走近小区没几步，莫小绯蓦然醒悟了，这貌似就是传说中谷天璿的旧家。
实际上这里并不能完全地被称作一个小区。它没有大门更没有物业，任何人都可以随意进出，没有停车位，谷天璿只能把车子停在楼下的角落里，好在他开车的技术不错，这么逼仄的角度也能停得进去。
楼大多是将近二十年前修建的，不是很高，外墙看上去似乎被翻新过，可涂料剥落后露出的墙体更加老旧。小区的花坛边还有如今新楼盘里已经很少见的市民健身设施，小孩绕着橡胶外胎做的秋千追逐打闹，还有不少老年人坐在花台上聊天，还有下班了的中年人在跟摆地摊卖菜的小贩讨价还价。
莫小绯心想，不知道谷天璿还住在这里时，这儿是个什么光景。

其实谷天璿对这里的记忆，还不如城墙根窝棚里那半年来得清晰。一定要到家门钥匙，开出那样的条件来保住这里，谷天璿也不晓得自己到底安的是什么心。五个亿，干什么不行啊，偏偏要跟这一处房子较劲。谷天璿想要是莫小绯知道了他跟何修的交易会有何感想，转念一想，以他对她的了解，估计她也不会有什么想法——反正他跟何氏的距离拉得越远越好。

楼里没有电梯，不过那房子也只在四楼而已，楼梯扶手长久没人碰过，积了一层灰尘，谷天璿爬几步就要回头看看莫小绯，像是生怕他三秒钟不回头莫小绯就会跑掉一样。最后莫小绯冲他翻了个白眼，一步跨两层台阶蹭蹭蹭几下到冲他前面，站在门口等他。
谷天璿笑了一声，也加快脚步走上来，拿钥匙打开门，顿时一阵灰味扑面而来。

多年没有人住的房子，入眼处一片灰暗，透过灰尘几乎看不出家具原本的颜色，空气里处处都有一股隐隐约约的煤灰味，莫小绯毫不怀疑不显眼的角落里爬满了霉菌。这里并没有谷天璿之前形容的那种惨状，应该是谷天璿和谷澄心走后又有人来收拾过了，但也没好到哪儿去。房间的窗帘半开半掩，客厅周围几扇通往房间的门不知道是开是合，一片漆黑阴风阵阵的样子。
挥手挡开浮在空气中的呛人粉尘，莫小绯很无语地发现怎么只要是谷天璿住过的地方，都有做鬼屋的潜质。

啪地一声，头顶的吊灯眨了几下，然后散射出暖黄色的光线。谷天璿抬头看看，反而有点不相信的样子：“居然真能开。”
莫小绯表示她也被鬼屋居然能开灯吓了一跳　

偌大的房子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莫小绯靠在门口，看谷天璿熟门熟路拐地进旁边一个房间，也不知道在里面翻什么，反正翻了老半天也没出来，实在等得无趣。这儿不是她自己家，要是在谷天璿那户高楼跃层也就罢了，至少她知道每个房间都是干嘛的，哪间房能进哪间不能。这儿对她来讲说熟不熟，但说一点感想也没有吧，谷天璿之前说的事情那些她还记着。
终于楼下传来“桂花酒酿小元宵——”的吆喝声救了莫小绯，她转过脸冲着谷天璿进去的房间喊了声：“我下楼买点酒酿。”
谷天璿说，哦帮我也买一碗。

莫小绯提着酒酿上了楼，谷天璿正在客厅里洗个抹布擦桌子。莫小绯四处看看没发现多了什么，也不知道他是没找到，还是已经把东西收起来了。谷天璿擦桌子擦得极其认真，以至于莫小绯在旁边游手好闲地晃着晃着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进卫生间也搓了条抹布出来擦凳子。
两个人默不吭声地擦了半天家具，擦到莫小绯都很怀疑今天自己是不是跑来义务劳动的，终于谷天璿把抹布放回水池，洗了手出来说：“坐啊，凳子都擦干净了就别老站着了啊。”
莫小绯没动。
莫小绯说，谷天璿，你这是准备闹哪样。

在感情上，莫小绯从来不是个平铺直叙的人，遇上问题能避就避，能曲线救国的绝不正面交锋，现在拿出这种口气质问谷天璿，那实在是因为被逼得没办法了。
天天来N大上自习她就当他是热爱学习天天向上，跟他出来吃个饭也无可厚非，可这事情发展的方向，总让人觉得有那么点不对。现在她居然坐在谷天璿旧家残破的椅子上，用一次性塑料碗和勺子吃一碗桂花酒酿小元宵。然而从头到尾她并不是没有选择权，相反陪谷天璿上来找东西还是她自愿的，也说不上是哪里不对头，这里头的微妙，真要她讲了她还说不出来。

“啊？什么哪样？”谷天璿从酒酿上抬头，一脸无知，看上去十分可信。
换个人说不定也就当他真没听到了，然而莫小绯相当不为所动：“装，继续装。”
谷天璿撑着额头笑了：“许久不装，都快忘了怎样才能装得比较像。”
“是我跳出去之后看得比较清楚。”莫小绯嗤笑了一声，然后发现这好像是第一次听见谷天璿亲口承认他在装模作样。

“我也没想怎样。”谷天璿嘴角还挂着笑，脸上表情却比方才认真了一些，“一般人都认为坚持不是件容易事，后来我发现放弃才更加困难。我没有放弃的本事，只能继续坚持了啊。”
莫小绯大概猜到他语义不明这是打算说什么，咬着糯米元宵说：“随便你。”放弃的难度，她最近这阵子简直是食髓知味，她承认直到今天她还没做到。一个人一旦有所眷念，想彻底摆脱它重新回归一无所有，简单一点说这就好像好好一个人生了病却讳疾忌医，没有什么为什么，只是人的本性而已。
“所以我觉得……既然做不到放弃，干脆就坚持一下？”
莫小绯默然了一会儿，说：“我下个月要考试。”
谷天璿说：“好啊那就等你考试结束。”
莫小绯脑袋上一道黑线：你这理所当然口气怎么好似我已然答应了一样……









　



第71章　知否（4）
吃过饭谷天璿送莫小绯回家。
到家的时候爹妈正好刚吃完饭，老爹起身收盘子的时候正好从窗子里看到了谷天璿的车开走，看莫小绯回来了顺便提了一句：“小谷好像好久没来了啊。”
莫小绯一边换鞋一边说，嗯，下次喊他上来。

她和谷天璿之间这么多事，除了左涵之外谁也不知道。跟谷天璿闹崩的时候她连爹妈都没敢告诉，因为谷天璿这路货色旁人看起来实在是又优秀又纯良，他们两个意见不合，那肯定是她的问题。不明就里也解释不清楚，莫小绯就是懒得费这脑筋。有一回她晚上拉着左涵在学校外面的夜市里找了家摊子吃夜宵，一边吃一边就这个问题愤慨了半天。
左涵撕着烤茄子，若有所思，半天之后说：“El　que　ríe　ultimo　no　ríe　mejor；　simplemente　es　por　que　no　entendió　el　chiste。”
莫小绯说你又拽什么鸟语。
左涵说：“笑在最后的并不一定是笑得最好的，他仅仅是最后明白笑话的人而已。”
“什么意思？”
左涵的手越过折叠桌用力拍拍她：“莫小绯姐姐我永远站你这边！谷天璿又怎么样，迟早有他笑不出来的时候。”
莫小绯拈了一块烤鱿鱼放在嘴里狠狠地嚼。后来谷天璿被拉上法庭然后号称引咎辞职的时候莫小绯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神奇。左涵的话应验了一半，然而不管发生过什么事情，谷天璿好像永远都能笑得出来。

晚上自然贡献给司法考试，一门心思看到将近十二点多然后睡觉，第二天早上本来打算迟点起来，结果早上刚过七点就被一个电话叫醒。
电话那头左涵的声音极具穿透力：“哦哈哈哈姐姐我专八考了优秀！”
莫小绯睡得人事不省，迟钝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她在鬼吼什么。鉴于左涵兴得能把房顶掀了，为了保护宿舍那个豆腐渣工程的安全防止左涵当场拆房子，莫小绯被迫提前起床，在地铁上坐着差点睡着了坐过站。

左涵是大四上学期伊始考的西班牙语专业八级。她考专八之前的苦逼程度，不亚于她现在准备司法考试，要不是莫小绯时不时拉她出门吃个饭，估计此人能宅在宿舍长出霉菌来。左涵专八成绩出来，了却一桩心事，当然第一个告诉的就是莫小绯。
莫小绯坐在左涵的宿舍里一瞪眼睛：“把我当初借你的人品都还回来，赶紧地！”

莫小绯坚称要中午饭要左涵请客，正讨论吃什么，莫小绯手机又响了，接起来之前看了一眼，是谷天璿，然后把手机抓在手里愣了一会儿，心里冒得念头是不会是今天早上没在图书馆看见我担心我失踪了啊，我每天去哪儿还得跟你知会么大少爷。
左涵也看到了这名字，脸上表情有点微妙，然后说你倒是快接啊。
谷天璿说：“中午来我家吃饭吧，这两天看到新的芋苗上市了，我煮了糖芋苗可以饭后吃。”
莫小绯一咽口水：“……”
谷天璿说你怎么了。
莫小绯囧着一张脸说：“多个人你没意见吧……”
谷天璿问：“左涵啊？”
莫小绯说你怎么知道。
谷天璿说听说今天西语专八出成绩啊。
莫小绯说不是吧这你也知道啊。
谷天璿说：“猜的。”
莫小绯：“……”

挂了电话左涵就问你跟谷天璿什么时候又在一块儿了。
莫小绯按着额头说，我也不知道，也就……我吃饭他烧饭的关系？以及这就算是在一块儿了么。

这话她没说谎，她是真的不知道。不就是谷天璿刷了几天图书馆然后丢了串钥匙么。所以说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真是万能的不解释。
莫小绯不愿意承认的是，从头到尾她都没有真正放下过谷天璿，说什么毫无干系，其实心里到底怎么想的只有自己清楚，就像也没有想过事态会如现今这般发展。

……………………
谷天璿今天烧的菜颇有湖南风格，每道菜里辣椒都跟不要钱似地摆着。莫小绯倒还好，辣得不能说话喝两口冷水也就缓过来了，左涵吃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饭吃到一半就蹲在谷天璿家的茶几边上用掉了半包抽纸。
好不容易活着吃完了饭，左涵凑在莫小绯耳边说：“M大今天一定是在报复我啊报复我。”
莫小绯说：“你跟他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他有必要么。”
左涵吸着鼻子说：“我不该打扰你们的我错了我自己叉出去……”
谷天璿正好端着煮芋苗的锅从厨房出来，笑了一下说：“左涵多吃点芋苗啊。”
左涵脸上被辣椒呛出来的眼泪非常应景，小声跟莫小绯说：“我感觉M大不是在碗底又放了一堆辣椒，就是打算让我撑死。”
“……你想太多了。”

左涵擦擦鼻子忙不迭借口下午有课跑了，好像迟一步就会死在这里然后被拖到楼上鬼屋一般的房子里毁尸灭迹。于是偌大的屋子里就剩下谷天璿和莫小绯十分安静地面对面坐在餐桌两头，吃芋苗。
谷天璿用的是最正常的烧法，虽然没有铜锅可以使用，不过红糖桂花一样不缺，新上市的芋苗软糯粘香，粉嫩得粘牙。莫小绯每逢食物，都能吃得认真无比旁若无人，埋头吃了半天突然发觉对面没有动静，抬起头发现谷天璿的碗空了，正撑着脸发呆。
如果莫小绯的大脑是一个电路，那么食物就是多余的一道导线，直接造成电路短路，她吃到一半看见谷天璿正在往这边看，想都没想就捞了一颗芋苗递过去，谷天璿顺理成章地叼住勺子咽下芋苗然后就……不松口了。

莫小绯很头疼地想谷大少爷您这又是在玩哪一出。
谷天璿咬着勺子依然以方才的眼神盯着她看，突然不经意地咳了一声，莫小绯被他看得很不自在：“……就算你要清嗓子发表演说，您老人家也得先把勺子给放了吧……”











　



第72章　寥寥
对谷天璿是怎么一下子凑过来的，莫小绯记得不太清晰。大致就是谷天璿松开了咬勺子的牙，然后说：“莫小绯你脸上沾了藕粉。”莫小绯说哦然后往抽纸盒里伸手，转眼发现悲催的左涵同学已经在短短的一顿饭中把能用的面纸全用光的。谷天璿毫不介怀直接抬手在她脸上抹了一下，莫小绯还愣着，谷天璿说等等别动，你眼皮上有水笔油没擦干净。
对一般人来讲，听到谷天璿这么说肯定觉得他是瞎扯，但莫小绯这人经常可以毫无理由地把圆珠笔水笔的印迹画到脸上任何一个地方，还不知道是何时何地因何画上去的，总之这点莫小绯自己都觉得十分神奇。

对这种事习以为常，莫小绯拿手指蹭了一下眼皮：“我去洗脸。”
谷天璿动作比她快，抽了一张湿纸巾：“你闭着眼睛看不见。”
莫小绯嘴里还嚼着半颗芋苗，嘴里话说不利索，只好由着他拿湿纸巾在眼皮上左右擦了半天，忽觉眼皮上莫名其妙地触到了一点热度，可没法睁眼去看，好半晌谷天璿的手移开了，他的右手一直搭在莫小绯肩膀上，而睁开眼之后莫小绯看见他左手上还拿着湿纸巾，于是猛然惊觉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谷！天！璿！”醒悟过来的莫小绯有点炸了。
偏偏谷天璿还一副良善的样子看着她：“我怎么了？我自认为我这名字还是挺顺口的不用喊得这么一字一顿吧。”
结果莫小绯反而不好意思说破了，望着谷天璿进厨房的背影咬牙切齿半天，直接打消了进厨房帮他洗碗的念头。

谷天璿收拾好桌子，岔了个话题问莫小绯：“你下午是回家还是回学校？”
莫小绯哼哼两声，不说话。她今天本来没想去学校，也就因为左涵专八考了优秀必须陪她大吃大喝一番以此庆贺这才去了学校。谷天璿这样一问，她才想起来今天本来的安排是在家睡到大中午然后去家门口的老字号牛肉锅贴店好好吃一顿中饭，下午做点模拟题，晚上跟爹妈出去散散步。虽然陪左涵庆祝是天经地义被一个电话把整一天的事情都打乱了，唯一做到的就是“好好吃一顿中饭”，不过这何止是好好吃，简直吃得太好以至于到了下午一点斗志都不剩了。所以说人生就是不能计划得太周全，否则随时都会感受到计划破灭的痛苦。

谷天璿提建议：“外头太阳挺大的，要不你在我这儿看会儿书？”
莫小绯眼皮都不抬：“……没带书。”
“那送你回家？”
“……回去没事干。”
“难道你想待在这儿等晚饭？我是不介意啊，不过我四点钟要去开会，难道你要跟我去公司？”
“……开你个……”莫小绯愣了一下，“去公司？你不都辞职了么。”
谷天璿往椅子上一靠，偏过脸看着她：“司法考试要考商法的吧。”
莫小绯被这么一提醒也差不多理解了：“股东会？”
谷天璿点点头。莫小绯突然有种又被他耍了个感觉。职位没了股份还在，说到底辞职只是转移何氏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