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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人教师-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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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天没有人开口。卫虹要恪守女孩家的本分,尤先存是故意不做声,沈伟有难言之隐。
时间一长,不仅仅是默然,而是有几分难堪了。沈伟便无话找话:“你——那毛线的成色?““怎么样?”卫虹连忙接茬,眼睛里发出异样的光。
“嗯……尤……你、你看呢?”
“我不大懂,你们谈,你们谈。”尤先存不知中了什么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兀自笑个不停。
卫虹眨动着好奇的眼睛,问:“你认为这颜色可以?”
“是的。”
“样式呢?”
“时髦。”
“那我卖给你,咋样?嘻嘻!”
“那感情好!”简直是赶鸭子下水,不,是赶鸭子上架!
尤先存停住呵呵的笑,:“沈老师,你认为这颜色这样式,真的很好吗?”
“你这人,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你倒是怎么了?”
“呵呵!我——贵人多忘哟。哈哈!”
“你——”
他陡然想起来,,上个月发工资时,他给了尤先存几十元钱,托他帮忙买一件毛衣。冬天来了,沈伟还没有像样的御寒衣物,一件旧棉袄在师专就很少穿,现在更不愿穿,早给沈友了。莫非……这小子,真是乱弹琴!
理智告诉他,不能再呆了,久呆不妙!
外面,那忠于职守的大黄狗在叫,有几个负重的人过去了,带錾子的打杵敲打得石板路丁丁当当响。沈伟焦灼的看看表,向尤先存频频示意,尤先存只当没看见,顾自说:“哎,沈老师,往常这时候,该吃午饭了吧?”
不等沈伟答话,卫虹把手里的活计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说:“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煮面条。”
沈伟连忙站起来,说:“不了……我们得马上回去……还有,还有要……要紧的事儿。”他脸都憋紫了,狠狠瞪了尤先存一眼。
尤先存根本不看他:“如果方便的话——”
“方便的话,我也……这样吧,小尤老师,你饿了,你吃!我——得走了。”
尤先存和卫虹还来不及说话,沈伟已跨出门槛,大踏步走了。
“这人……唉!”尤先存只得嘀嘀咕咕紧跟上去。
第十章 懵懂的爱情(下)
一顿午饭没吃成,沈伟饿着肚子赶回家。但他没敢从前门进,因为院坝里有很多人在掰苞谷种,种子是不能用机器打的。
他自从调到坞堡寨中小学,就像大户人家的小姐或者说像偷了鸡的狐狸一样怕见人。
外面很热闹。“过称咯!”银铃似的叫声吸引了他的注意。那是翠翠。她是记工分的,这会儿正在过磅、记账,待收工时要按所掰苞谷种的斤两算工分。
“李二婶,一百零五。”
“五叔,七十三斤。看称!”
“二毛娃子,三十一。你在怎么忙,都半天了?”
……
“现在吃午饭,吃饭以后都早点来,迟到了要赔工分!今天好歹要掰完,队长说了的。”
接着有人喊:“扑克招生咯!”
“快来呀,学习五十四号文件!”
听着翠翠悦耳圆润的声音,沈伟心中猛然升起一种异样的情绪。要说他自记事时起,全过的是坎坎坷坷、楚楚巴巴的生活,也未免武断了些。
他二十几年的人生,或者说在生活的某一个角落里,尚有几许童真童趣可拾可觅,还有几瓣馨香温柔可想可忆。
他家和翠翠家是“门当户对”,中间只隔一条马路。算得上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小时候,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在有月亮的晚上和上十个光腚孩子捉迷藏,第一个捉住沈伟的,往往就是翠翠。他们一起打猪草、割羊草。这小镇实在太小,只比邻村多了几栋房子,多了几爿店铺,直到打倒“四人帮”,才有了三两栋财经单位的平方。镇子里的人们,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小时候他和翠翠常在别的孩子的怂恿下,装作“两口儿”。在山坡上的石屋里,置办家具什物,当然是些石头呀泥巴呀枝枝叶叶呀。
脸烧什么?哈哈!那也是一种创造哟。他们还开商店,那荆刺条上的嫰叶叶便是票票,按花纹的漂亮程度和叶脉的大小确定其价值……这些,都是聪明而细心的翠翠的主意。
啊,翠翠……
“我的AA,哈哈!”好像是二毛娃子。
“死不要脸的东西!打你。”翠翠好像很委屈。
“翠翠,你这么鲜嫩,会便宜哪个?”好像在动手动脚。
“死烂爪子!把你妹儿给我弟弟做媳妇咋样?嗯,嗯?嘻嘻!还说不说!”翠翠好像胜利了。
“好啊,转转亲,转转亲!”脸皮真厚!
……
翠翠有些野。但在野劲野趣中透出魔幻般的魅力。在乡下不野点的女孩子是要遭欺负的哟!但……遗憾吗?
沈伟身上出了微汗,脸也热起来。
有一回,“两口儿”在大人打过的麦秸垛困着了,翠翠怀里还抱着他们的孩子——他们没有洋娃娃,是用废纸、旧布做的娃娃。
等沈伟醒来时,屁股已吃了妈妈三巴掌。他嚎起来。翠翠不哭,她说:“婶婶,不打,不打,我们在演滚坛坛呢……”
周围的人都笑了,妈妈也笑了。
后来,为了实现“鸿鹄之志”,他冷落了翠翠。
翠翠跟卫虹比起来,多一点野气,多一点麻辣,多几分力气,年轻几岁,少几分时髦,少读几年书。翠翠脸颊白里透红,显得健康、泼辣、洒拖;卫虹面颊白皙,显得娇气、柔软、有涵养。
翠翠比沈伟小三岁,却是一路发的蒙。轮到他们上小学时,小学已迁到镇外去了,原来的小学校变成了中学。
早去晚回,形影不离,哪一个被老师留下了,另一个就在学校或路上等,哪怕等到天黑,直到家里来人接。一二年级时,他们还常常手拉着手走呢……
渐渐懂事了,自然不做“两口儿”了。但似乎有一根线缠络着他们,使他们谁也离不开谁。
沈伟读小学时,胆子小,嘴巴笨,常常被大同学欺负。每当这时候,翠翠总是挺身而出,文的武的,都能把对方斗个落荒而逃。
而翠翠也有弱点,一是怕狗,二是怕蛇,尤其怕色厉内荏的狮毛狗和“嘎嘎”叫的鸡公蛇。沈伟恰恰是个打狗的能手,也不怕蛇。
只要他扬扬书包,狮毛狗就哀叫着退到树下、屋后、山上、田埂,哼哼去了,它们曾被沈伟引诱到离主人家远点的地方,狠揍过几顿。
为防狗起见,上学放学,翠翠总是走在前面,走在前面也并不保险。
特别是夏天,走着走着,常有蛇“呼啦”从脚下滑过,吓得翠翠怪叫,甚至瘫倒。有一种鸡公蛇,它可以“嘎嘎”叫着伸颈看人,大人说,它有时候也撵孩子的。你必须拖掉鞋子朝空中抛,抛得比那邪物高了,它就退了。每当那东西出来,沈伟就摘一截树枝或捡一根棍棍,冲上前去。如有可能,定要把那恶物打煞!
沈伟不怕蛇。那活漉漉、滑腻腻凶恶可怕的蛇,他只倒提着两抖,就蔫了。有时,他睁大侦察兵样的眼睛,兴追上半里路。
有一次,他追打一条蟒蛇,,蛇无路可逃,向一个石罅里钻,等他气喘吁吁赶到,那东西已钻进去三分之一,后半截肉冷冷的一摆一摆的。
他一不做二不休,甩掉棍子,死命去拔。听老人说过,蛇洞拔蛇,万难;也不吉利。他不管,只是死命的拔,拔得面红耳赤,哼哼哈哈。
翠翠在远处哭叫,他也没听见。半个钟头以后,蛇拔断了,还一圈一圈想缠人。沈伟便乐呵呵的把那物围在颈项里,权当“项链”。翠翠大惊失色:“你再不扨掉,我就不和你一路了!”他才恋恋不舍的把“项链”抛在一个树丫上。
沈伟从小受爷爷历史问题的影响,怕活的人,大人小孩都怕,却不怕死鬼邪魔,不怕吓人的动物,有毒的植物;而翠翠恰好相反。他们彼此关照着。
读完了小学,初中就转到镇上来了,他们的联系少些了。沈伟高中没读完,响应“农业学大寨”的号召,战天斗地“坡改梯”。
等翠翠高中毕业后,他俩做农活又成了一对搭档。他点窝子,她放肥、着子儿;挖洋芋,他挖,她捡;锄草时紧挨着,一人一行,攥着劲儿,看谁先薅拢地头,汗也顾不得擦。他们包的活路从数量来说,不只一次打破生产队记录。
但,二十多岁的他们,懵懵懂懂,任其自然,没有用心培养感情。
沈伟是二十一岁上的师专。这之后,他很少看见翠翠,他也没有专门去看望翠翠。
他得到通知书以后,对翠翠讲,翠翠一句话也没有说……
几天以后,他就要走了,去看翠翠,翠翠躺在床上哭。她说:“你这一走,我们这些人,只怕就忘记了……”他没有做声,心里也像猫爪子在搔挠。
楼下涌进来不少人,有借火抽烟的,有喝水的,有烤中饭的,吵吵嚷嚷。
山区的土地也像祖国的地理大势一样,高高低低、坡坡坎坎,平地少。
在没有机械化的情况下,沈伟因地制宜,想了一个简单的办法:在斜坡上,开一条七八尺宽的滑道,然后造一个能放下大筐的木头车。一车粪起码抵六七个人背。“司机”需要一点掌握平衡的技术。“车祸”时有发生。
沈伟用车运粪(这种活,别人不愿干,效率提高六七倍,工分一样,有时还少。转来扛车,又很费力气),翠翠给他往车上上粪。为了转来帮帮忙,翠翠也跟着跑。最后跑不动了,沈伟就建议她坐“人力车”。翠翠也乐意。
可是“能背千斤重,不背活活动”,车上坐了一个活动的人,彼此又有些“那个”,“司机”就有些吃不住劲儿了。翠翠又是头一回坐“车”,有些晕乎,不是朝左歪,就是往右晃。沈伟紧攥车把,那车到底还是翻了。粪筐翻了几丈远,沈伟也身不由己被抛在了翠翠身上,半天没透过气来。
等他发现自己压在软绵绵的玉体上时,顿时羞得愧得无地自容。翠翠傻乎乎的笑,脸红红的,气喘得紧,鲜活而有力的手搭在他的背上。他问她伤着没有,摔痛没有,她惊喜的说:“一点事儿没有,真的!”他急着朝起爬,她脸上有一丝伤感,分明在告诉他:我愿意这样!她不想松开他……
天边现出绚丽的晚霞,四周虫鸟啁啾……
哦,春心萌动的少女,她们怕什么!
嗨,都是青春年少的人儿了哟!
第十一章 较量
“当——当当!”、“当——当当!”学生蜂拥进教室。嗡嗡的小声说话声音,翻书拍桌拂凳的声音,传出好远。
听见清脆的铃声,沈伟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午觉没有睡好,眼睛还涩得很。他靸着鞋,把秋衫扯扯,套上卫虹新织的毛衣,拿一本代数书,慌忙朝初一教室跑。但他停在了门边——
“谭军的姐夫?”什么人大叫。
“哎!”谁?
“谭军的幺姑爷?”又有人叫。
“哎,哎!”哦,李勇。
“谭军的叔叔?谭军的爸爸?谭军的爷爷……”很多人怪叫,喊声笑声笼罩了整个初一教室。
“哎,哎哎,哎哎哎……”李勇忙不迭抢着应声儿,只恨爹娘少生了几张嘴,少生了几片舌头,那高兴劲儿就甭提了,好像走在路上被天上掉下来的一包钱把头砸得一歪。
“谭军的龟孙子呃?”谭军怄哭了,声嘶力竭的喊。
“哎、哎……”李勇应滑了口,也胡乱应过来。
“哈哈……”
“嘻嘻!”
“活该,嗯!”
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
李勇知道自己悖了时,涨红了脸,从座位上站起来,杏眼圆睁。谭军蒙住头,趴在座位上伤心伤心的哭。
谭军和李勇,是初一班两类不同学生的代表。李勇粗壮、柱实,而又蛮悍,班上的学生都怕他,小点的就想办法接近他,讨好他,他的气焰也就更加嚣张。
全校除了文校长,别个老师,他也没放在眼里。谭军,十四岁,先天发育不良,身材矮矬,说话木讷,性情怯懦,与人无争,功课倒还不赖,班上数一数二。
老师们都有些喜欢谭军,但谭军每天都要怄酸气,受欺负,大一点的学生,甚至有些女生都拿他当“下饭菜”。
这会儿,李勇越想越气不顺。他的思维方式很简单:只能我李勇赚你谭军的钱,你谭军只能帖服于我,只能受奚落,挨骂,怎么还敢反抗?翻天了不是?
他这样想着,就扑上去揍谭军。谭军知道要出事,不喊不动。其他的学生只是叽叽喳喳,并不敢上前劝架;有的咂嘴缩舌,像欣赏香港武打片。
听着“啪啪”手掌击打脸部的声音,沈伟五斗热血直冲脑门。只觉得乌云从远远的天边滚滚而来,黛色的大山场打着旋儿、攥着劲儿俯冲过来,草坪外那些快要坍圮的故垒就要把他压趴下……
沈伟镇定了一下,大步跨进教室,一脸杀气。谭军的处境跟他读小学时有些相同,只是他那时候是丝毫也不敢反抗的,那些讨便宜的同学也就适可而止,觉得没有意思吧。
谭军向他投来哀求的眼光,李勇满脸无所谓,倒有点像凯旋的勇士。李勇揪谭军头发的手没有放,也没有放松的意思。
“李勇,撒手!”沈伟吼道。
“谭军骂我。”李勇不为所动。
有学生冷笑,无形之中在声援谭军,“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我叫你放开他!”沈伟的脸气成了猪肝色,再次大声吼道。
“他骂我嘛!”
“李勇,你?”
“就不!”
原先,沈伟胆子小。因为祖父的缘故吧,一家人胆子都小。物极必反,经常遭人欺辱,也就渐渐萌蘖了一种反抗的意识;再后来,又看了不少武侠英烈之类的书,很受启发,见了些世面,看到了许多“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的活生生的事实,胆子越来越大,并且有了几分恃才放旷的味儿。
此时此地,何况他理直气壮,世上哪有老师怕学生的道理!更何况他打心眼里同情谭军。
可是,李勇的个头比他不得小些,身胚还大点,力气也兴大些,怎么办?莫非力不从心么?几十双灼灼的眼睛在老师刚毅的脸上睃来睃去。
还好,情急中的沈伟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在教室里跟李勇动手,自己兴许出洋相,听说李勇敢跟老师在教室里打架。
他老子是粮店坐门市的。妈的!乡下粮店坐门市的就是不得了,不怕你不去巴结他!去年,他父亲就扣了一个老师的粮食供应证,扯了半年皮,还没有结果。
但不管怎样,必须惩罚这近乎恶棍的李勇!哪怕遭遇不幸。这样想来,他便冷静下来,镇静的说:“请同学们预习一下今天要上的内容。谭军、李勇跟我来。”
谭军站起来,李勇瞪了老师一眼,不动。
“叫你走嘛!”沈伟走拢来,狠狠搡了李勇一把。
李勇哼了一声,嘴岔歪了歪,一跩一跩往外走,并没有撒手。
一上楼,沈伟完全不能平静自己了,他准备豁出去了。按规定老师不能体罚学生,可对于这样的混蛋,教育家没有提出制服他们的办法,就是你给他喊什么,他也不会买账;唯有以恶对恶!
他知道,校长今天没有出门,他老婆昨晚来了。还有尤先存,他就在这楼下上课,听得见动静,他们都会伸张正义的。
“放开!放开!”沈伟咆哮起来。看见李勇还是不放手,还把头晃了一下,像示威的样子。他以惊人的速度把表取下来(经验丰富的老师说,逼急了的学生会毁老师的表,或因发怒忘形了自己撞坏),扨在床上,把皮鞋换上。
“你到底放不放?”没容李勇回答,一记响亮的耳光搧了过去。李勇下意识的“你”了一声,松了手,捏紧了拳头。
沈伟见状高叫:“谭军,退到门外去!”双目炯炯注视着李勇,“告诉你,李勇!你撒野找错地方了!你老子小小粮店职工算个啥?实话告诉你,在城里实习时,比你个子还大些、文化程度还高些、背景还硬些的混小子,我都打得给我跪下,还讲你!今天不把你收拾上窝,我不教书了,不姓沈了!”他看了李勇一眼,喝一口水,声音小些了,“你说,今天错了没有?”
“没错!”李勇毫不在乎的答道,并朝门外的谭军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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