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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尘-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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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素琴走到奖杯前,指了指说,“这是小薰十岁那年获得市钢琴比赛第一名得的。”她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奖杯说,“那张是小薰十一岁那年,参加市里的摄影比赛获得的一等奖,好像那次是和安娜出去玩,替安娜拍的一张照片……”

陈曦抬眸,又是安娜小姐。

她回忆,

她十岁的时候,似乎在替师太打扫寺庙,

她十一岁那年,似乎刚得到家人的批准,能够上学读书。

陈曦指了指一个亮闪闪的锥形奖杯,问,“那么这个呢?”

纵使名声再高,财富再多,一个母亲,在谈及自己孩子的时候,都是一样的。

钟素琴卸下她日常严厉的表情,笑的和煦而欣慰,

“这是小薰十五岁那年参加世界少年跆拳道比赛获得的。”

“……”陈曦不语,这些对她而言,似乎都是天方夜谭,她触不到,也摸不着。

钟素琴接过小保姆递给她的花茶,指了指沙发,示意陈曦坐在她的下侧。

“陈曦,老实说我并不理解小薰娶你的理由。依我看来,你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可是,既然你进了那家的大门,很多的规矩你要慢慢学会。第一点要学会的就是,永远不可以对你的丈夫说不。”

陈曦听着,倒也没有太多异议,从小在庵堂长大,师父师姐教她的都是经书上的道理,而这些道理是不需要她提出质疑的。

来庵堂的香客,那都是朝圣者,

她要做的是点化,或者感化,

也不需要她提出质疑……

钟素琴看着陈曦一副低眉顺眼,温温吞吞的样子,真的实在无法理解那逸薰这一次的选择和眼光。她想不通,安娜这般漂亮可人贴心,这儿子怎么就不要呢?!

她约了和人打牌,也不想再多费唇舌,起身时只说,“小薰还在安娜那里,明天你回门的时候他会来接你。”

陈曦沉默的点头……

师父好像告诉过她,“宁心方能宁人,踏入豪门,切忌要息事宁人。”

陈曦的师父是芸香庵的老师太,极其喜爱小陈曦。

对于陈曦而言,她的师父虽不曾生她,却育了她一生。

俗话说,生娘不如养娘大,在陈曦的心目里,师父就是她的母亲。

结婚前夕,那逸薰告诉她,她给人的感觉,适合在基督教堂成婚,但是想要进入基督教堂,就必须没有摒弃佛教信仰。

那一刻,她想到的不是其他,而是她的师父。

所以她只是问,“那么以后可以去看师父吗?”

那逸薰很奇怪陈曦的想法,但是教养只是让他淡笑,“当然可以,两者不起冲突。”

陈曦对于佛教的信仰一直处于懵懂状态,

或者说,她并没有什么佛缘,

她只是一直乖巧的听着她师父的教诲,

以一颗最平静的心,生活着……

师父说,人,要不骄不躁;

所以小小的她,就学会在蒲藤上打坐念经;

师父说,人,要学会宽容;

所以即使没有父母的探望,她还是学会坦然接受;

上学之后,她也有了自己的是非观念,

可是,她依然记住师父的每一句话……

那逸薰回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的凌晨。

其实确切的讲,不能说陈曦结婚至今都没有见过自己的丈夫。

早在几天之前,满大街的报纸都印着那逸薰的照片。

几乎每一份娱乐杂志那逸薰都在头版头条……

从照片来看,好像是哪个国家的海上,他和安娜从酒店到商店,再到游艇,几乎这几天他们都同进同出。

据杂志所讲,那逸薰是在那里谈一笔生意的,而他的青梅竹马一直长伴在侧。

钟素琴看后只扔下一句话,“现在的媒体,真是什么都打探的到。”

夜晚,

陈曦躺在床上,睡的依然不踏实。

一周了,她还是没有适应那逸薰房里的席梦思,

自小睡惯了硬板床,

如今忽然睡在如此柔软的席梦思里,她忽然觉得有一点罪过……

那逸薰凌晨推门的那一刻,陈曦就已经睁开了眼。

黑暗里,

那逸薰将衣服习惯性的往床上一甩便进了浴室,

似乎完全遗漏了床上已经多了一个人,

而陈曦,

她安静的起身,拿起床上的衣服轻手轻脚的走进更衣室。

那逸薰看着浴室的镜子,

脸上依然清爽,可是眼底到底还是有了掩盖不了的血丝。

这几日,他天天被安娜缠着瞎折腾,

一会拉着他去那里,一会又要他陪着去这里……

如果是其他女伴,

他早就没有耐心陪着耗着了,

可是,这个女人是安娜,

是他从小就疼爱的妹妹,是他一直谦让着的小女孩,

又加上,这一次,因为没有事先告知自己的婚礼,那逸薰也自知理亏,就更加的百依百顺,

洗完澡,那逸薰还是觉得头重重的,

热蒸汽熏得他似乎更加的昏昏欲睡了。

那逸薰揉着双眼从浴室出来,

正巧看见一个较小的黑影在床前攒动,

他这才陡然想起了他的新娘,那个安静的女孩,陈曦。

有那么一瞬间,他对于陈曦的冷落是有些愧疚的,

虽然安娜对他说‘以后你有了老婆,陪我的时间更少了,你在乎这几天干吗呢?’的时候他并没有反对,可是他知道这是对陈曦不公平的。

他放低声音的询问,“吵醒你了?”

陈曦正在铺床,顿了顿动作说,“没有,我一直浅眠。”

那逸薰想想也是,电视里的尼姑似乎都很浅眠,好像还有个谁是睡麻绳上的。

“你在干吗?”看见陈曦的动作未停,那逸薰又问。

“铺床啊。”

“……铺床做什么?”这个女孩的确很安静,就是思维也有些异于常人。

陈曦转身,同样不解那逸薰,“没有被子,睡觉不冷吗?”

“……”这是那逸薰第一次被人问的无语。

他不知道,这个女孩,是真的被佛经熏陶的如此单纯,还是只是在装傻充愣。

陈曦见那逸薰站着不动,小心的问,“我说错什么了吗?”

那逸薰邪魅一笑,摇摇头说,“不,你没错。”他亲自弯腰,将陈曦铺的被子拿掉,拉着陈曦躺下,问,“小曦,你知道夫妻之间有些什么义务吗?”

“……”这个师父好像没有教过。

那逸薰不动声色的看着陈曦的脸部表情,手掀开被子,为陈曦盖好,说,“我们是夫妻,结婚才一周,是不可以分床的,懂吗?”

陈曦看着黑暗中那逸薰明亮的双眼,那么新婚之中也不该冷落妻子的,是吗?

可是,钟素琴说过,不可以对着自己的丈夫说不……

她点点头,守规矩的吞下心底的问句。

那逸薰很满意自己妻子的乖巧,抱着她,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她的眼睛清澈的如一潭净水,几乎一望便能见底。

这样的女子应该好好保护,他这样想着。

没多久,他就睡着了,

而陈曦却清醒的看着天际边多出一层红晕。

她觉得,

那逸薰的手好烫,

她身后的那个胸膛好坚硬,

喷撒在她脖子上的气息好灼热,

多一个人的床,好拥挤,

而她被挤得好难入眠。

……

曾经种种(下)

第二天一大早那逸熏就陪着陈曦回到了崇明岛的陈家老宅。

出门的时候,钟素琴看着陈曦一身素白色的套裙冷哼了好一阵,故意挑剔的说,“你都已经离开了庵堂,嫁进了那家。衣着就得要好好讲就,你自己看看,你这是什么衣服,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们家请的道姑呢……”

陈曦低着头,看了看这一身雪白的连衣裙,有些匪夷所思。

在她从小的教育里,她只知道衣服不过就是能够保温的一种工具,这还是她头一次听说,衣服还能是一种地位的象征……

她在想,到底怎么样的色彩,才能算得上体面,高档呢?

如果她没有记错,白色在藏族,也算是一种神圣的标志,那么她的这身衣服也不能算错啊。

当然,这番话,她也只会放在心里想想。

那逸熏拿着车钥匙出来的时候就看见陈曦被训的场面。

那幅乖巧又无措的样子像极了犯错误的小学生,

他微微皱眉,

虽然他对于陈曦,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情感,若是谈情,至多也是对这个命运不济的女孩的一番怜惜。

可是,即使没有爱情,这个女人,也是他选的,更是他娶的,也就是说,陈曦是他的女人,那么打狗是不是应该看看主人呢?

他走到陈曦边,一把揽住她的肩,笑的竟有一份妖魅,却警告意味十足,“妈,她是你的儿媳妇,可不是家里的女仆。”

钟素琴动了动嘴,却最终不敢多说。

她是不甘的,她是不甘心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再度被孤立的。

钟素琴自22岁就嫁入那家,小小年纪的她,几乎什么东不懂,却做了一个3岁孩子的母亲。

安娜的母亲当时告诉她,只要驯服了那家唯一的孩子,那么,就等于坐稳了整座江山。

所以,自她进入那家,她便耗尽了心神,也挥尽了青春。

对于那逸熏,她更是一直极尽呵护,视如己出的。

她以为,只要她肯努力,对付一个3岁的孩子,简直易如反掌。

可是,她万万没有想到,

那逸熏小小年纪,就可以如此老成,对于她的所有讨好和付出,他选择的永远是冷眼旁观。

既不起冲突,可也不亲切。

那逸熏很好的控制着这份母子关系,长期的维持在最安全的距离外。

然,汤安娜是钟素琴看着长大的孩子,对她又甚是贴心。

所以钟素琴认为,如果安娜可以嫁给那逸薰,无不例外,她就可以多一个拥护者,

那么,无论是对她的地位还是行事,都是百利而无一害的。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那逸薰与汤安娜的感情如此之好,却只因为短暂的两年分离,

竟让一个看似平凡的女人乘虚而入。

他娶的这个陌生女子,无疑让钟素琴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变得更加的摇摇欲坠了……

但是钟素琴也明白的,

那逸熏外表上看,总是玩世不恭,稀里糊涂。

可是他的心机和城府,深不可测。

所以,她是忌惮他的。

那逸熏好整以暇的看着钟素琴几近龟裂的表情,他要的不多,就是想让她明白,不论多久,谁都无法取代他母亲,这个大太太的头衔。

他笑着拍了拍仍然低着头的陈曦,淡淡的说,“乖,还不快和妈妈说再见。”

陈曦抬起头,看了看笑意不明的那逸熏,再看向一脸寒霜的钟素琴,

她虽然涉世未深,却还是能隐约感觉到一些异样的波动……

而她,似乎就是这场波动的中心。

车内,那逸熏身前放着一台笔记本,他手指灵巧的按着键盘。

陈曦端正的坐在一侧,双手放在膝盖上……

“你总是那么拘谨吗?”蓝色的屏幕不断的跳闪在那逸熏俊邪的脸上,那逸熏手指依然飞快的敲打着键盘,连脸都没有抬一下。

陈曦维持着她原本的姿势,只是礼貌性的将头转向了那逸熏,浅笑,“对不起,我只是习惯了。”

“我不是在怪你,我只是很好奇。”那逸熏又敲了几下键盘,夫妻疏离如他们这般,是不是真的如他所愿,他有些苦笑。

“好奇什么?”陈曦不解,她的生活平淡的如一杯无味的白开水,怎么会让人好奇呢?

“是啊,奇怪你的日子一直都如此规律吗?”那逸熏发现陈曦早就思绪在外,停了很久才说话。

陈曦苦涩的笑笑,“我的生活几乎十几年如一日。”

“哦?说来听听。”那逸薰的兴趣被激发了,他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向陈曦。

那逸熏认识的陈曦,不仅仅是有规律,而是刻板严谨到了一种无法形容的境地。

这样的女孩,他的确好奇。

就好比他第一次带她去西餐厅。

陈曦完全不会用西式餐具,碰巧那逸熏那一日心情还算不错,亲自教了她一遍西餐餐具的用法及用途。

那是头一回,那逸熏发现这个女孩虽然不会巧言,却并不笨。

相反,她很聪明,几乎一次就记住了那逸熏的话。

不过,她的动作完美的令人叹为观止。

几乎每次放下餐具,她都将它归于原位,分毫未差。

陈曦回忆了下说,“我每天五点起床听师父诵经念佛,然后跟着师姐们一起干些轻活,中午过后,师父会让我进屋内读一些其他孩子们应该学的课本。。电子书太阳下山后,我会同师姐们一起去打水做晚饭……”

“你们那里没有自来水吗?”

“没有,直到我读高中,山上才引上了自来水。”

那逸熏微微点头,这样的生活,她到底是怎么度过的?

陈曦见那逸熏不说话,便继续说,“饭后会再诵一次经,七点左右,师姐们就会牵着我的手去睡觉。”

“难道你的童年,就是这样的?”

“你不是都调查的很清楚了吗?”陈曦反问,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真正的想法。

不是她不想把自己的事告诉自己的丈夫。只是,他早就调查的一清二楚,又何须多次一问呢?

她不想给自己的婚姻做个定义,只是,有时,内心的不平静因子还是会左右她的思想,让她的情绪有些微的波动。

她想,她毕竟还是一个凡人。

还是会有自己的喜怒哀乐啊……

“每个人的经历,只有自己叙述,才能逼真。”那逸熏看出陈曦的反感,可是却丝毫不介意。

他是真的不介意这样的陈曦,反而还有点喜欢。

人,如果活的这般压抑,完全没了自我,该多么的可悲啊。

他不是仁慈,他只是觉得她应该可以苦尽甘来了。

陈曦勉强的回忆着那单索然无味的日子,“也不完全是那么无趣的。我记得那时最期盼的就是能看那些香客来庵堂来烧香,因为那时师父会准许我站在大殿,扫一些香灰,这也是我唯一可以与外界接触的时候……”

“你是大学毕业的。”那逸薰笑着强调。

“是的,上学后我的确可以去山下的学校,可是父亲规定我每日都必须走读,不可以离开庵堂……所以我与别人接触的时间依然很少。”

那逸熏看着眼前静心如水的女孩,即使他早就了解,可依然觉得太不可思议。

到底是怎样的家庭,会这般畸形的安排自己亲生孩子的命运?

到底是怎么样的人,会如此黯然的接受这场不公的安排?

那逸熏合上电脑,侧着身望着陈曦,“我很好奇,你恨你的父母吗?”

陈曦摇摇头,“不恨。”

“因为你相信他们的话,相信那个道士算出的命运?”

陈曦还是摇头。

“哦?那是?”

“那时太小,我还不明是非;等长大了,和父母的感情本就单薄,也就没有什么恨与不恨了。佛曰,爱恨只在一念之间……既然无爱,又怎会生恨呢?”

那一个冰冷的家……

我站在屋顶黄昏的光影,我听见爱情光临的声音,微妙的反应忽然想起你,这默契感觉像是一个谜……

陈曦的老家在一个中国富饶的小岛上——崇明岛。

从陈曦的太祖爷爷开始,他们就一直是做贸易生意的,在那个岛上也是首富。

几乎所有的人,见到陈家的人都会低头哈腰,阿谀奉承……

这份光荣和骄傲直到今日,都被陈家的后代娓娓道来。

而这个老宅子,在陈曦爷爷的手里更是攀上了巅峰,不仅仅开了几家分公司,还娶了市长的女儿。

这样一来,无论是权力和财富他们就都占尽了。

可是,正所谓,穷不过三,富不过三。

时运不济的陈曦父母,因为陈曦爷爷的庇护,躲过了七年抗日的艰苦岁月,却依然逃不过那场令中国低迷许久的文化大革命。

风云时代,能造就出一批英雄,当然,也能哀没一批没有才华的庸人。

动荡岁月里,当所有的人都在寻求出路的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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