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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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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一事,长一智,这几个月来我的确长大了。”

“那么,你认为同烈火做朋友是适当的选择?”

荷生笑笑。

夏太太吁出一口气,“也许这只是你们的游戏,倒叫我这个旁观者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游戏?

荷生没想到母亲有这么幽默。

她把功课翻出来追补,在她这种年龄,读课文一目十行,永志不忘,书本页数刷刷翻过,念文科就有这点好处,荷生一下子温习到深夜,手边一卷巧克力饼干吃得只剩碎末。

电话铃响了,她母亲探头进来,喜悦地问:“改邪归正?”

荷生索性让母亲高兴到底,“无论是谁,说我不在家。”

过一会儿夏太太进来说,“不管用,那位先生知道你没出去。”

是谁这么霸道?

人在不在家是另外一个问题,不愿意听电话被人逼着去听又是另外一回事。

“是烈火吗?”

“不,是他父亲。”

荷生大大的意外,“噫,他找我有什么事。”

她合上书本,走到客厅,也不开灯,一取起话筒,那边就说:“夏小姐?我有急事要见你,请你立即下楼来。”

“烈先生你在何处?”

“府上楼下。”

“五分钟。”

荷生急忙取过长大衣披在运动衫上,取过锁匙开门下楼。

烈战胜站在车子边等她,见到荷生,替她打开车门,荷生刚坐好,他便把一张字条交到荷生手中。

荷生知道非同小可,急忙打开看,字条只有三行字,用英文打出来,一眼就看通,荷生一下子像堕入冰窖里,双手颤抖。

烈战胜沉着地说:“你是最后见到烈云的人。”

荷生说不出话来。

“我已通知警方。”

“但是——”

“我生平不受恐吓。”烈战胜的声音沉着而镇定。

荷生再次摊开纸条阅读上面的句子:令媛在我们手中,切勿报警,赎人条款容后通知。

烈战胜低声说:“你毋须内疚,小云最后出现在什么地方并不重要,但我希望你提供线索。”

他把车子停在路边。

烈战胜出示一块布料,“小云是否穿着这件衣裳?”

料子在领口部分剪出,她早就注意到烈云只穿一个牌子的服装,昨天烈云换下衣服,由她替她挂好,差些儿便要叹息有些人竟可花五个位数字置一件常服穿着,没想到今天就发生这样的事。

“小云可有异样的表示?”

“小云平常的举止都一直是异常人。”

烈战胜不出声,过一会儿,他们背后驶来一辆车子,车头灯闪两下,停在附近,有人下车,走近来,俯下身子,出示警方证件,“这位是夏小姐吧,希望你能把当晚的细节说一说。”

荷生惊怖过度,呆着一张脸,作不得声。

“夏小姐,请你与我们合作。”

烈战胜忙道:“慢慢来,她同我说也是一样。”

便衣探员催说:“烈先生,我们要争取时间及线索。”

“我知道,被绑架的是小女。”

探员只得退下。

过一会儿,烈战胜低声问:“你可否把详情告诉我?”

荷生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

烈战胜取出一只银制扁酒壶,“喝一口白兰地。”

荷生佩服他的镇定,打开盖子,喝了一口酒。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找一个地方坐下来慢慢讲,”不过,他看看后面的车子,“他们会在附近。”

荷生终于开口,“烈云昨晚约在九时许来到我家……”

荷生有惊人的摄影记忆,心细如尘,烈战胜听了她的叙述,犹如亲自在场一般。

在这样的要紧关头,荷生仍替烈云隐瞒着若干秘密,由始至终,没有提到烈风这个人名。

稍后,荷生也明白到,她这样做,也并非纯粹为着烈云,在这种时刻,于烈战胜跟前,提到他所不喜悦的人,是十分不智的行为。原来,荷生感喟地发觉,她像所有人一样,不敢令烈战胜不高兴。

烈战胜听毕,对荷生说:“我现在送你回家休息,请勿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

“烈火在哪里?”

“他在琪园等消息。”

“我能否到琪国陪他?”

“我认为暂时没有这个必要。”

“需要我的时候请立即通知我。”

“谢谢你。”

他的声音始终没有透露过一丝惊惶、失措、慌忙。

恐惧是会传染的,烈战胜一直维持着冷静。

他驾车把荷生送回家,看着她上楼,才缓缓离去。

荷生整夜对着功课发呆,天亮的时候,她把书本扫到地下,走到街上去散心。

马路上已有不少行人,匆忙间荷生只觉迎面而来的女孩子,个个都似烈云,荷生掩住脸,一个踉跄,除些摔跤,幸亏有好心人扶住她。

荷生睁开眼,见是个穿白色校服的女学生,大眼尖脸,她紧握住人家的手,“烈云?”

那女孩错愕地摔开她离去。

荷生叹一口气,抢到一部街车,坐上去,关上门。

她对司机说出一个地址。

荷生想去那个地方看看。

计程车停在烈家那幢小别墅前。

荷生下了车,按过铃,没有人应,便兜到后园,轻易自厨房半开的气窗爬了进去。

屋内静寂一片。

三间睡房收拾得十分干净,荷生兜一个圈子,回到厨房,做一杯茶,喝一口,坐下沉思。

忽然之间她听得有人在她身后问:“你也发觉有疑点?”

荷生整个人跳起来,茶杯噹一声打得粉碎,裤脚上全溅湿,她转头一看,说话的人却是烈战胜。

“对不起。”他取过厨房的毛巾交给荷生。

刚才怎么没看见他?

烈战胜回答她的问题,“客厅左边还有一个书房。”

荷生借收拾遮掩尴尬。

“我打开前门并不见人,回到书房却又听到人声。”

荷生另外倒一杯茶,慢慢呷一口。

“你好像有话要说。”

“烈先生,烈云在家,生活得并不开心。”

烈战胜不出声。

“她有她的难处。”

烈战胜仍然不语。

荷生问:“昨夜可有接到任何消息?”

“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他站起来。

荷生跟他进书房,烈战胜指着书桌上一只小型电动打字机说:“你试打一下。”

荷生坐好,取过一张白纸,卷入打字简,顺手打出“很久之前,有一位公主……”

荷生呆住。

她不由自主,改变字句,打出“令媛在我们手中”,同样的字模,一式的字键,荷生记得字条中每一个字母的尖端都带一点点红色,同这部打字机二色带的效果一模一样。

荷生抽出纸,悬亮光处一照,水印透出厂商标志,同她看过那张完全相同。

荷生张大嘴巴,那封勒索信,分明是在这间书房写成。

烈战胜到这个时候,声音仍然刚强,只稍带无奈,“我是一个失败的父亲,没想到孩子的生活竟然这般不愉快。”

荷生静静地看住他。

“我已让烈火去销案。”

“昨夜一宵并无消息?”

烈战胜终于疲倦了,他轻轻摇头。

荷生已不觉得他有什么可怕,蹲下来,轻声说:“我相信烈云不会做这样的事来伤害你。”

“你好像了解她比我为多。”

“世事往往如此,也许你了解我,比家母更多。”

烈战胜只得苦笑。

“给她一点时间,她冷静下来,自会出现。”

烈战胜脸色凝重,如说旁人把事情看得太简单。

荷生叹口气,她希望这只是一宗安排失当的私奔案。

门外有汽车引擎声。

荷生探头出去看,与言诺打个照面。

言诺如释重负,“原来你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差点以为失踪的是两个人。”

烈火跟在他身后,他无暇闲谈,匆匆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讲了几句话。

烈战胜说:“那么,请荷生帮帮忙。”

荷生连忙问:“我能做什么?”

“烈云要跟你说话。”

荷生答:“没问题,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我愿意去。”

时间安排在清晨两时,私人住宅区内一个公众电话亭。

电话亭边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夜阑人静,只得两个店员,没有顾客。

言诺把车子停在一边,问荷生要不要咖啡。

荷生看看钟,他们提早大半个小时来到。

只剩便利店有灯光,似一隔透明的盒子。

荷生接过纸杯,问言诺:“你有没有去过烈风那里?”

“烈风不在本市。”

“这资料可靠吗?”

“烈先生已派人二十四小时监察。”

荷生低下头,“言诺,我们能不能开诚布公地同那边谈一谈?”

言诺看着她,“由你做代表?”他揶揄她。

荷生不去理他,还有二十五分钟。

“对不起。”言诺又为刚才的话道歉,“我太鲁莽。”

“不要紧,这两天大家都太累太苦。”

言诺从倒后镜里看见,“烈氏父子到了。”他马上下车。

荷生坐在车里,直到喝完咖啡。

同车来的还有其他人,把一只小小录音机交到荷生手中,教荷生运用。

亭子里的公用电话在黑暗中响起,比预定时间早了五分钟。

荷生连忙拉开门,取过听筒。

公用电话亭里有一股不愉快的异味,荷生无暇理会那么多,开着录音机,贴住话筒,提高声线说:“我是夏荷生。”

那边没有回答。

“烈云,是烈云?”

“荷生。”确是烈云的声音。

“烈云,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出来,一定答应你。”

烈云呜咽,“荷生,叫父亲救我。”

连荷生都忍不住说:“回家来,烈云,别再闹下去。”

电话在这个时候啪一声挂断。

“烈云,烈云?”

烈火拉开电话亭子玻璃门,“你听到她声音?”

荷生本着脸,把录音机还给他。

他递给父亲,荷生只听得烈战胜说了三个字,“付赎款。”

他们钻进车子,预备驶走。

荷生拉住烈火,“慢着,你没有把整个故事告诉我。”

烈火说:“现在不是讲故事的时候。”

荷生固执地说:“现在马上告诉我。”

这个时候,烈战胜忽然开口:“荷生,请到这边上车。”

荷生过去坐在烈氏父子当中。

车子驶出住宅区。

烈战胜沉着地说:“开头的时候,这件事只是一个游戏,烈云被邀请做女主角,她欣然接受,天真地一心一意要帮助一个人,心想事后最多被我放逐到外国几年,作为惩罚。”

烈火一直看着窗外。

烈战胜说下去,“她遭人愚弄了,主使人的目的是要利用她来伤害我,她中了圈套。”

荷生马上明白了。

烈火沙哑着喉咙说:“烈云如不无恙归来,我会杀他。”烈火紧握拳头。

荷生闭上酸涩的双眼。

她也被人利用了,从头开始,烈云便把她当一只棋子。

那么怯弱秀美的烈云。

荷生用手捂着脸。

这是一个连环套,夏荷生是最末的一个环节。

烈战胜看着她,“你的面色很差,荷生,回去休息吧。”

荷生颤抖的手拉住烈战胜的袖子,“我不该多管闲事。”

烈战胜转过头来,双目炯炯,“这件事与你无关。”

“烈云回来的时候,请通知我一声。”

荷生从来没有觉得如此寂寞过,放了学她就成日守在家中等消息。

一个星期不到,衣带渐宽,人憔悴,连她自己都讶异会瘦得这么快。

算一算,烈云失踪,已经有七天。

第八日,下课,荷生在钟楼下看到比她更萎靡的言诺。

荷生的心咚一跳。

言诺说:“烈先生叫我来同你说一声:烈云回来了。”

“谢谢天。”荷生大力呵出一口气,拍着胸口,“不然我会难过一辈子。”

言诺脸上没有喜色。

荷生觉得双腿乏力,坐倒在石阶上,“好家伙,以后我才不会再妄用我的同情心,言诺,你教训得好,不听老人言,吃苦在眼前。”

言诺静静坐在她身边。

“小云是否自行返家?”

言诺摇摇头,“她被丢在一个废车场。”

荷生一怔。

“她坐在那里有好几个小时才被管理员发觉,通知警方,又隔了半日才领回家。”

荷生觉得不妥,“小云现在何处?”

“医院。”

“她受了伤?”

“没有表面伤痕。”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第六章

言诺忽然握住荷生的手,“她竟不知道她是谁,荷生,她神志不清。”

荷生听到这个噩耗,张大嘴巴。

“荷生,医生说她可能不会痊愈,永远不再认得任何人。”

“不,”荷生嚎叫“不!”

她撇下言诺,一直向前奔去,不知道要跑向什么地方,一直跑一直跑,奔到校园,筋疲力尽,倒在草地上,面孔埋在泥中。

言诺终于追上来,荷生颤巍巍站起来,伏在言诺肩膀上,放声痛哭。

接着好几天,荷生都没有烈家任何消息。

她麻木地往返学校与寓所,早上洗脸的时候,慨叹一具行尸还要活泼一点。

正当她以为与烈家的关系告一段落,烈战胜却到夏宅来找她。

荷生开门进去,看见他与母亲正在闲话。

他们在谈关于移民的问题,从母亲钦佩的神情看来,烈战胜一定提供了不少忠告。

他见到荷生,立刻站起来。

这一次,荷生发现他脸上有太多的哀伤。

“荷生,我想请你去看看烈云,也许会唤起她若干记忆。”

荷生点点头。

一路上烈战胜没有再说话。

烈云已经返回琪园。

她穿着整齐,坐在安乐椅上,看到荷生进去,一脸笑容。

荷生伸出手臂,“烈云,你认得我,说你认得我。”不由自主,泪流满面。

烈云见她哭,吓一跳,踌躇起来,收敛了笑容,狐疑地看着荷生。

不,她没有把她认出来,她似受惊小兔似瑟缩在椅中。

荷生过去摸抚她的脸,“烈云,烈云。”

烈战胜在旁边一声不响。

看护过来干涉,“小姐,请勿影响病人情绪。”

荷生只得神色呆滞地退出房间。

良久她才抬起头问:“烈火呢?”

烈战胜答:“我让言诺陪他出去散心,暂时他不宜留在本市。”

“你要不要我陪着烈云?”

“你能每天来与她聊天就好。”

“我愿意。”

“司机会来接你。”

“烈先生。”

他转过头来。

“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他看着她,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问他,他亦从来没有机会说过一句心中话。

她比他第一次见她时瘦得多,也憔悴得可怜,一个无辜的外人,为着烈家的缘故,受尽精神折磨,烈战胜低声答:“当然你可以,请随我来。”

荷生跟他走到楼上,他推开一扇门,里边是一个宽大的私人书室,长窗对着花园。

荷生走到窗前往下看,她的记忆告诉她,有一次,在参观花园的时候,她发觉有人在露台看她,“是你。”她冲口而出。

烈战胜正在斟酒,“是,”他答:“是我。”

那天,他听到银铃似笑声自窗缝钻进来,他遭了迷惑,谁,是谁有这样的笑声?他已有多年未曾笑过,也有多年未曾听过如此可爱悦耳的笑声。

他放下手中的文件,身不由主地走到窗前俯视。

他看到的是夏荷生。

可惜夏荷生现在也不大发出那样的笑声了。

荷生坐下来。

“你的问题呢?”烈战胜像是已经准备好。

荷生抬起头,“琪园原本属于周琪女士,可是真的?”

“屋子的确由她父亲所建。”

“现在你是它合法业主?”

“是。”

“你如何得到它,你又如何承继了周氏大部分产业?”

烈氏不假思索地答:“一切由我合法赚得。”

“怎么样合法?”

“很简单,即使你也听得懂,十三年前,周氏被控涉嫌行骗,而实际主使人是周琪与银行主持朱某,周氏在案发前一直被蒙在鼓中,兵败后由我与言氏透过私人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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