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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美人-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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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胃口,实在吃不下,你吃吧。”
那人惊恐地连连摆手,头摇得跟个波浪鼓,二丫是女犯人里的头,有一把粗力气,别的女犯都怕她,两天前她被关到这间屋子里来,让她监视新来的女犯,说是怕那女犯寻短见。
才进来时,二丫见韩紫穿得体面,人长得文秀,以为是抓来的女间谍之类,她对付过这号人,刚进来先还傲得很,眼睛都不瞟她们,几次过堂完下来在牢里就乖顺了,再说二丫最恨这起人,她就是给诬蔑偷了主人家姨太太的金条才进得监狱,所以二丫立马想给韩紫来个下马威,见韩紫咽不下去馒头,耍威风打碎了韩紫的碗,结果她被提出去,抽了十几嘴巴,鼻青脸肿,还是韩紫瞪了守卫,说了一个字:“药。”那些个守卫立即捧上金疮药,把个二丫惊得眼珠凸出。
第一天晚上,有人送来了棉被。
还有一个军官,态度看不出好歹,也没有说话,笔直地站在门口,看着她们,严格地说是看着韩紫,大概一注香的功夫,敬礼走了。
第二天晚上,来了个穿西装的斯文先生,面上带着微笑,同样没有说话,站了一刻钟光景,欠身走了。
活似演哑剧一般,二丫觉得诡异。
二丫羡慕,沾光这两天她能吃个囫囵,她敢肯定韩紫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又可怜,金枝玉叶的玉人儿被丢到这黑牢来,怪不得村里老人们常说富贵人家里头肮脏事儿多,她当初还不信,就吃亏了。
“喂,我说,您就服个软,看光景他们还没下黑手,今儿晚上有人来了,您出个声儿,这哪是您待的地儿。”
韩紫一笑,二丫长得五大三粗,凶巴巴的,两天处下来,知道她是个实性人,也亏得她唧唧刮刮,把她家里和村里的那点事儿说得天花乱坠,她倒也不寂寞。
多半时候是空寂的,她反而平静下来,在南山,她看似非常自在,没有人羁縻着,却时时感到压抑,她身边的一切,都被有条不紊地监视着,盛向东不在的夜晚,女仆被吩咐看着她入睡才能退出,她常常有透不过气的窒闷,不如现在,她就在这间黑屋里,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她只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盛向东在乎她,比她所知道的还要在乎她。
她摸摸脸,有些热,喉咙里咳嗽了几声,牢房外立即有人恭敬地问:“您不舒服吗,小姐?”
她没有回答,门外人也就没再问。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说,她算是不错的,如果相对地她也能产生一些好感,这日子就更滋润了。这个社会的阶层里,充当外室的女人不少,她是盛向东的外室,还是当宠的,大约羡慕的人不在少数,盛向东又是那种让女人趋之若骛的男人。
可是,她不是兔莳花,,她是一个独立的女性,有自己的尊严,即使盛向东没有强掳在先,强占于后,她也不会有任何兴趣,盛向东和她,是不同世界的人,他们根本就不该有交集。
可怪异的是盛向东看上了她,为什么呢?这是韩紫想不明白的,论姿色,师玉裳、成瑶伽还有鲁郁,她都远远不及,才干更无从谈起,她除了会画画,交际应酬她一窍不通,这样毫无情趣的她,也能让盛向东注目?
韩紫想着,视线有些模糊,“这里本来就是暗的。”她索性闭上眼睛,所以她没有看见盛向东冲进了屋子,抱住她,立时觉得手心的滚烫。
“都是干什么吃的?看个人看成这个样子!”当灯光移近,看到韩紫脸色不正常的绯红,盛向东咆哮,完全忘记了他才是始作俑者。
郭德明做个手势,目瞪口呆的二丫被架了出去。
盛向东抱起韩紫欲往外走,韩紫睁开眼睛,她抓住盛向东的衣袖,清清楚楚地说:“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灯火跳跃中,盛向东脸色幽暗,似乎忍耐着什么,“我们先回去。”
“不,我没有错。”韩紫猛地挣脱他的怀抱,后退一步“我没有错,我只是想做我自己。”
盛向东看着落空的双手,神色之间更加阴沉,屋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郭德明硬着头皮:“小姐,您就顺着些…。”
盛向东走上前,韩紫没有后退。
密密实实地被抱个满怀,耳边有人低咙:“我输了,是我的错。”
韩紫松懈下来,身子一软,能觉得身边人顿时一僵,她浮出一朵笑容,她终于找回了自己。

第十三回 强颜访客者勉强说项
一进大门,只见佳木葱茏,奇花异草,一股清流,从花木深处泻于石隙之下,再往前数步,平坦宽豁,两边飞楼插空,雕瓦绣欗,影影隐于山坳树木间。的0a113ef6b61820daa5611c870e
师玉裳禁不住冷笑,这小孤山别馆原是盛骥龙的修性养心的所在,晚年有大部分时间住在这里,她常常来此请安,去年搬进大同里时,她还对盛向东提起,小孤山是盛夏避暑的绝佳之地,谁知言犹在耳,此处已有了主人,想起当年她垂眼敛眉地候在楼下,等着仆役出来,有时不免吃碗闭门羹,心中越发气苦,一路上极力压制的怒火在眉头上窜起。
“玉裳,你冷静些。”师右裳其实是不赞成妹妹来的,他皱起眉。
师玉裳吸了一口气,咬着牙笑:“我冷静得很,我敢怎么样?我是来递降书顺表的。”她的眉目间有几分凄楚。
大年初一的晚上,她终于等到盛向东回来,嘘寒倒茶,盛向东冷冷地看着她殷勤,一挥手,盛向东扔给她一张纸,她一看,脸色大变,欲待述说自己是真的不知情,听得哗啦一声,紫檀木的白猫屏风纷纷碎地。
师玉裳呆呆看着冒着黑烟的枪口。
那轻轻“噗”的一声,让她惊骇,尊严扫地,她只能选择晕厥。
她醒来后,才知大哥因涉嫌贪黩被下狱,军中的亲信全部被清洗,后来经人再三缓颊,大哥虽被释放,却被撸了所有的职务。
师家受到如此重创,她还敢怎么样吗?
她名义上是大同里的女主人,可谁不晓得盛向东和他的女人住在小孤山。
大同里门可雀罗,小孤山是圣地,她曾亲耳听见有贵妇吹嘘见到了韩紫。
鲁郁没有再在盛向东身边出现,她也不关心,反正触怒盛向东的,没有一个好下场。
半年的等待后,她终于绝望了。
“夫人,请。”秋志鸿见她脸色威凛,存了万分小心。
师玉裳见不是往正厅的方向,冷笑:“秋侍卫,我,没有资格在正厅觐见韩小姐吗?”
“您误会了,”秋志鸿恭敬地,“这几天先生不在,小姐挪到后面的精舍去了,这样,我立即去请小姐到前厅来见您。”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还是我来俯就吧,万一她不肯见我,我岂不是更加难堪。”师玉裳知道自己敏感了,心里更加恼火。
绕过山坡,入目是一座花园,有大株的梨花和芭蕉,师玉裳冷哼,心酸又羞怒,连芭蕉也搬来,那女人,真的有这么好,成婚多年,他何曾对自己有过这样的心思?师右裳安抚地拍拍妹妹的肩膀,“玉裳,反正都要离开了,放开手吧,徒增伤感而已。”
说话间,已看见一堵水磨砖墙,千百竿翠竹掩映遮护,进门,见曲折游廊,脚下是石子漫成甬路,台阶上有三间房舍。
师右裳心里叹了声:“好个所在,只可惜当了金丝笼。”
院内鸦雀无声,两名年轻的侍女已迎候着,低声地:“小姐在画室里;才刚小憩,所以没有叫醒她。”
秋志鸿为难地看了师家兄妹一眼,“这几天小姐身体不是很好,睡眠很浅,好不容易才能睡一会,要不您稍等一会儿?”
师玉裳怒火燃起,还真敢拿乔,摆什么谱儿,她一眼扫过,已看见右首的画室,抬步走上,秋志鸿阻拦不得,只得跟上,师右裳犹豫了一下,稍稍落后些,到了门口,就没再往里走。
画室颇为开阔,零落地摆放了几张红木透雕的大画桌,几架画架,靠墙是一排的书画,笔墨纸砚等等,墙角有一对青花瓷大花瓶,还有一张奇#書*網收集整理几子堆放了几幅画作。整个房间
用了几座插屏格开,其中紫檀屏风架前有一组同质地的桌子、太师椅,走进去脚底便感到一丝凉爽,轻微听到嗡嗡声,“装了空调。”师玉裳已无力生气,大同里也就她的卧房里装设了空调,“这么轻的声音,是德国货吧。”一间画室如此,但凡起居的都应该不缺吧。
里间的韩紫从短榻上起来,整理着鬓发走了出来,看见是师玉裳,微微有些惊奇。
睡眠浅醒的韩紫,穿了一身藕色春绉的袍子,慵懒,稍乱的发髻,别是风姿,师玉裳更加辛酸。
“韩小姐,打扰了,我还真是个不速之客。”
韩紫浅浅一笑,对秋志鸿道:“请倒两杯茶,让门口的先生也进来坐吧。”
“您还是麦茶?”秋志鸿也放松了表情,笑道。
“是,有劳你了。”韩紫看见师右裳,点点头。
“这些都是你画的吗?”师玉裳站在几前,伸手拿起画作,“我听说你就是那个画坛小有名气的余风。”
师右裳不住皱眉,可心里也想看,所以他问了一声:“可以吗?”
“请指点。”韩紫倒不以为忤,师右裳是著名画家,也是理论研究者。
秋志鸿带人端上茶,看了看师家兄妹,退了出去,带上门。
师右裳赞叹了一声,师玉裳也不得不承认,韩紫非常有才华,如果不是现在这样,她是很愿意结交这样的朋友的。
“他究竟是爱着你还是摧残了你?”师玉裳走到方桌前,径自在正首的太师椅上坐了。
师右裳看了看对面坐在右下首的扶手椅上的韩紫,想想还是没有出声。
师玉裳挑剔地上下打量了韩紫,“韩小姐一向都是这么随意见客人吗?”
“玉裳。”师右裳忍不住了,玉裳有必要这样盛气凌人吗?“我们说好只是来知会一声的。”本来就多此一举,玉裳还不肯放弃吗?
韩紫淡淡一笑,“师夫人登门,必是有要紧的事体?”
师玉裳置若罔闻:“你好歹也是他的女人,保持仪态非常重要,这是社交起码的礼仪,哪有你这种的?不过,他们说你病了,我看气色不错。”
韩紫喝茶,不语,师玉裳以为她会惶恐吗?像侧室见到正室,那她就要失望了。
师右裳站了起来,“韩小姐,我们今天来是…”
“二哥,你也觉得我很可笑吗?”他的话被打断,“我只剩下这一些,端端女主人架子,抢正位置坐,我真可悲,是不是?这些原本就该是我的,对不对?色厉内荏,我还有什么?”
“玉裳,”师右裳温言:“你还有我们呢,世上有许多事情说不清,道不明,韩小姐和你都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才站在今天的位置上。”
“可她是胜利者,盛向东爱她,连二哥也不例外,否则你今天为何要陪我前来?”师玉裳尖刻地:“而我,憔悴是我,伤心是我,绝望是我,全部是我。”她突然失控地喊着,哭倒在师右裳的怀里。
师夫人是天之娇女,所以不能受半点委屈,所以可以任性地对着亲人,师夫人固然可怜,可她也是幸福的。女人,一定有男人的爱才叫幸福吗?受了委屈,家里人呵护着,拥抱着,出谋划策,就像现在,哥哥在身后站着,安抚着脆弱的妹妹。韩紫垂下眼睛,掩住自己的孤瑟。
师右裳拍着妹妹的肩膀,韩紫流露的那一抹落寂,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不禁令他的心揪拢了,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韩紫,她不该进入盛向东的视线?玉裳,她不该爱上盛向东?盛向东,他不该有真正动心的时候?还是该怪这个强权凌弱的乱世?
师玉裳低声地:“二哥,对不起。”
“没关系,玉裳,把话说完就走吧,我们打扰韩小姐许多时间了。”
“是。”师玉裳的脸上又是矜持,“韩小姐,我来是告诉你,我将去美国,可我见不到他的人,只好到你这里来,跟你说一声。”
“哦。”韩紫抬首。
“你就一个字?”
“一路顺风。”
“你高兴了吧?从今往后,济州是你的了,”师玉裳凄伧地,难掩满腔幽怨,“我这个正牌夫人终于让你给逼走了。”
韩紫抬首,放下了手中的茶碗,她真的有几分厌烦了,这种所谓的高贵女子,随便用一个“逼“字,引得世上的人看她无限委曲,若是平头百姓,为了某人的利益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那是应该的,这就是自私和虚伪。
“师夫人,我会转告的。”师玉裳的指控,韩紫是不在意的,天下间的很多事情,男人也好,女人也罢,只会迁怒别人,只会怪他人坏事,唯独不会反思自己。
“可是我不会离婚,绝对不会离婚,所以你就别想盛夫人的位置了。”师玉裳傲然地。“我还有几句话,身为他的女人,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内忧外患,列强虎视眈眈,南方军因为芜关事件不断在边境挑衅,他位置未稳,就迫不及待打击亲贵,才一年功夫,弄得鸡飞狗跳,军中也有哗变,他是摇摇欲坠,这些事情起源都是你,你应该好好劝劝他,所谓攘外必先安内…”
“师夫人,你也是女子,却比任何人都鄙视女子。”韩紫澄澈的乌眸落到师玉裳的脸上,师玉裳不由呐呐地守住口,“如果你爱他,就不会选在这个时候离开他,你的爱是有条件的。如果他什么都不是,你还会爱他吗?”
“我。。。我也是为你好,他若有事,那么覆朝之下,焉有完卵,你还能这么安稳吗?”师玉裳老羞,“我去美国,也还能起些作用,可不是。。。”
师右裳叹息,什么时候妹妹也像大哥一样工于心机和名利了,“我们走吧。”再说什么还有意义吗?今天真是多此一举了。
※※※※※※※
山下青纱帐起,一碧万顷。左一丛右一丛的绿树,在青地里簇拥起来,里面略略露出屋角,冒着青烟。再远些,就是一层似烟非烟,似雾非雾的东西,从地而起,远与天接。
黄昏时分正是小孤山最美的时候。
情字难破,师玉裳受的是中西方教育,温婉大方,精明能干,她实在是盛向东的良配,盛向东是如何的人,他是那种接受威胁的人吗?那个人为所欲为,他的字典里根本就没有“怕”这一字,师玉裳原本应该最清楚,就因为情迷其中,反而让自己处于劣势,乃至失去了常态。
夕阳的光芒渐渐淡去,韩紫眯起眼,追逐着光线,这天空下暂时就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一刻她是自由的个体。
她向往过爱情吗?
韩紫哑然失笑,少女时代,她因为有难得的机会拜在名师门下,如饥似渴地求学,心无旁骛,就算有人喜欢过她,她也无知无觉。
父母最牵挂的是她的终身,但他们的主张又是宁缺勿滥,那时已经有人爱慕或追求她,可她因为没有感觉都婉言谢绝了。父母离世后,为了财产的纠纷,她被缠得有几分厌烦,怎么会有心情想那些呢?
立夫,她对他的印象应该是好的,否则她怎么会信任他呢?也许是立夫太含蓄,而她又太木了,也许会是一段好姻缘也未可知,也许就没有后来的事情了。
盛向东会因为她有丈夫而不强夺吗?
他是强势的,在这个乱世,能紧紧攀附着一个强大的男人,是许多女子梦寐以求的,何况这个男人对她付了真心,在近一年的生活中,他不是对她毫无影响的,可是,让她去喜欢他那样的人,似乎也是一件难事。
才想到他,就感到了他的气息,隐隐有血腥的味道,他从战场归来吗?
韩紫回过头去,额头正好碰到他的嘴唇。
那件事情后,他虽然还是那么霸道、强悍,可是他也不吝啬他的温柔。
师玉裳说他爱她。
平淡如她,何德何能呢?
她探索地凝视着他,从画家的角度看,他的轮廓线条分明,浓眉黑目,嘴唇紧抿时,可以看到这个男人的冷酷,可是当他的眼睛散发着些许温情时,会有许多女人如飞蛾般地投入罗网。
“紫儿,想什么呢?”盛向东俯下头,环抱着她,形成十分亲密的气氛。
“我的思想也在君的管辖之内吗?”韩紫淡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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