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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砂泪-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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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的时候,我偷偷学会的。”
少年眯了眯眼,发现了上官嫃耳垂上的小孔,嗤笑一声:“你是上官家的女儿?”
上官嫃惊愕不已,倒吸口冷气。心想:爹娘一再交代不能暴露女儿身,如今被人一眼就瞧出来了,而且对付连自己姓什么都知道!
少年将手中的瓦砾都扔了,拍了拍手掌,漫不经心问:“你叫什么名字?”
上官嫃迟疑了会,虽然面对他这样不屑一顾的语气很不情愿,但仍旧底气十足答道:“上官嫃。”
远处传来依稀的呼声,似乎是有人寻来了。少年警觉环视一圈,恐吓她:“跟任何人都别说见过我,否则治你女扮男装的罪!”说完,他急匆匆朝围场走回去。上官嫃愣愣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有些莫名其妙。
近处一株枝叶繁茂的树上,鬼鬼祟祟探出一双手,捏着弹弓渐渐朝下瞄准。石子倏地射了出去,准确击中了上官嫃的后背。上官嫃吃痛,惊叫一声之后,认真观察四周。她判断人就在树上,仰面大喊:“谁在上面?不出来的话,我叫爷爷派人来捉你!”
上官嫃知道,整个金陵的人都敬畏她爷爷上官敖。岂知树上的顽童偏偏不吃这一套,嗤之以鼻:“上官敖那老头儿?你叫他来他也不敢对我怎样?”
上官嫃气得小脸通红,尖声问:“你是谁?!”
顽童终于从枝叶中探出脑袋,嬉皮笑脸说:“上官嫃,你爬上来,你要能上来就知道我是谁了!”
上官嫃看对方最多比自己长两岁的样子,气宇不凡,大概也是哪位贵族家的公子来看马球。她可没工夫玩,还得找猫,耸耸肩扭头就走,一面说:“你就是太无聊想捉弄人,我不上你的当!”
“喂!你别走啊!”顽童急了,三两下就从树上爬了下来,动作比猫还敏捷,脸上蹭了些灰尘,活像只大花猫。上官嫃停下脚步,歪着脑袋若有所思问:“你叫什么名字?”
“査元赫。”
上官嫃咧嘴笑了,兴奋道:“就这个名了,元赫!”
“什么?”小顽童不解,忽然瞧见她一口参差的牙齿,笑话道,“缺牙老太婆!”
上官嫃板着脸说:“我的猫往这边跑来就不见了,我要找猫,不理你。”
“嘿嘿……我知道你的猫在哪里!”査元赫拍着胸脯,得意洋洋。上官嫃半信半疑看着他,仔细瞧他身上的衣料,竟比自己身上的还要好。尤其那腰间金玉革带系熊皮缝制,做工考究,通体镶金边、其上缀着几颗晶莹的翡翠,光看这一件就不是普通贵族。可放眼整个金陵,她除了知道上官和公孙家室显赫外,并没听闻还有谁家能与这两家齐名。
査元赫一脸坏笑盯着上官嫃。发觉她那双有灵性大眼睛不停地转,加上一身男装令人雌雄莫辨,真是有趣。他凑过去,玩世不恭说:“你亲我一口,我马上可以给你找到猫!”
上官嫃愣了,接着恶狠狠掴了一掌,在査元赫漂亮的脸上留下几枚通红的指印。
第一章 燕燕于飞 〇五
上官鸣夜不见了女儿,派人四处寻找,焦急难安时,上官嫃小小的身影突然出现在跟前。上官嫃方才失手打了人,还有些惊魂未定,喃喃道:“爹爹,猫猫不见了。”
“那也不能擅自离席,你不是要看马球么?马上开始了,猫在这种地方走失了可不好找,爹改日再送你一只可好?”见乖女儿低头不语,他又心疼了,不再说什么。
鼓声隆隆,号角吹响,场上众人呼喝着高挥球仗,竞相追逐起来。马蹄阵阵激奋人心,双方布阵疏密有致,传球巧妙,令人应接不暇。
上官嫃看入了迷,将所有不快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紧张第攥紧小手,就盼着哪位哥哥能进球。正值紧张时刻,众人皆凝神屏息盯着西南方向,令人猝不及防的一支冷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倏地射向御座!待最靠近御座的上官敖惊觉之时,忙不迭连连高呼“护驾!”,一呼百应,几十名侍卫自四面八方涌了上来,护在御座前方。上官敖急怒攻心,大发雷霆:“太医!太医在哪儿?!传令下去,任何人等不得离开围场!违者斩立决!”
公孙权疾步而来,拨开侍卫匆匆赶到御座前,却见穿着明黄龙袍的小少年从桌底安然无恙钻了出来,怀里捧着一只毛茸茸的白猫。百年沉香木制的龙椅椅背上,一支羽箭的箭头完全没入了龙眼,龙眼周围裂了几道大口子,看得人心惊胆战。
上官敖在外围高声喊问:“公孙大人!皇上伤势如何?”
“朕安好。”小皇帝冷冷瞥了眼龙椅,方才若不是这只猫在桌底蹭他的脚,若不是一念之间他没有踢开它而是俯身去抱它,恐怕已经毙命了。
侍卫纷纷回头,目露惊喜。上官敖大步冲上来,愕然望着镇定自若的皇上和那支落空的箭,关切问:“皇上,还是请太医看看?”
他摇摇头:“朕没事。”说完,毅然走了出去,所有王公大臣及眷属见到皇上无恙,纷纷松了口气,接着面面相觑。
“上官嫃。”小皇帝气定神闲喊了一个名字,却令上官敖心惊不已。无人知道上官嫃是谁,四下观望。
当皇上一开口说话,上官嫃就听出来了正是树林里的大哥哥。她并不惧怕,稳稳当当走出去,在御座前叩拜。上官敖看着一身男儿打扮的孙女,气得眼角止不住抽动。公孙权亦大吃一惊。
小皇帝不冷不热说:“你的猫救了朕的命,想要什么赏赐?”
上官嫃垂着头答:“求皇上将小猫还给我。”
小皇帝应允了,命她平身,将怀中懒洋洋的白猫还给她之后,忽然问:“它可有名字?此等功臣应当记入史册。”
上官嫃想起她失手打的小顽童,目光有些胆怯,略带不安答:“它叫元赫。”
此言一出,惊起四座。上官嫃暗暗后悔,那査元赫一定有大来头,只怪自己孤陋寡闻了!上官敖和公孙权都黑着脸,不料小皇帝脸上却晕开一个弥足珍贵的笑容,眯眼颔首:“好一个元赫。”
上官嫃抱着白猫回席间,蓦然察觉到两道火辣辣的目光,顺着看去,正是査元赫捂着脸凶神恶煞瞪着她。而他身边的贵妇华丽雍容、气势不凡,非一般贵族女子可比。上官嫃拉了拉上官鸣夜的袖子,小声问:“爹,那边梳着高高发髻的女人是谁?”
“她是长公主,皇上的姐姐。”上官鸣夜无奈叹气,“你为何给猫取名叫元赫?长公主的独子就叫査元赫。”
上官嫃很忧伤,静静抚摸小猫,若被长公主知道她打了査元赫,会不会告诉爷爷?然后爷爷又会怪罪娘亲……马球虽然很好看,可是她今后都不敢来了。
第一章 燕燕于飞 〇六
围场的突发事件令朝堂躁动不安,上官敖忧心忡忡,与公孙权及多位朝臣彻夜详谈。放箭的刺客本是护军中尉,已当场服毒自尽,毫无线索的局面下,上官敖放出宁枉勿纵的狠话。当日围场的护军无一幸免,统统被关进大理寺严加拷问,一时间,宫中人人自危。而小皇帝在围场受了惊,回宫之后浑身发热、竟然昏迷不醒,太医院束手无策。
“冲喜?”上官鸣夜蹙紧了眉,手不由捏紧茶盅。上官敖双手负在身后踱来踱去,一面摇头:“这也是下下之策。你以为我想吗?皇上年少,大婚岂能儿戏。可是公孙权一心想让他公孙家的女子当皇后,这次好不容易逮着机会了,就说什么冲喜!我们静候多年,断不能让他抢了先机。”
“可是父亲,小环才六岁。上官家女子众多,前几年就商议好让小妦进宫,此事府里上下皆知,为何现在临时变卦……”
“你还不明白?公孙权先提出的冲喜,我还推举小妦就是摆明了与他作对。小环是我和公孙权互相能接受的人选。她当皇后,是我们两家联姻的最大收获。此事已经定下了,皇上的病情拖不得,雨苓那边,公孙权会交代,你不必操心。”
上官鸣夜的手无力垂下,一片寒意渐渐攀上背脊。
轻风掠过,碎花旋落。上官嫃猫着腰躲在廊柱后面,竖起耳朵听屋内的动静。她发觉自从外公来过之后,娘的哭泣没停过。依稀从爹娘的谈话中听出了蛛丝马迹,她揪着一颗心,靠着柱子抱腿坐下。白猫叫唤着在上官嫃脚边蹭来蹭去,像在渴求什么。上官嫃伸出小手捂住它的嘴,轻轻说:“别吵,爹娘有很多话要说,别打扰他们。”说完,她抱起白猫走出了长廊。
上官嫃抱着小猫失魂落魄走进了后花园,迎面撞见在玩捉迷藏的姐妹们。带头的是长她几岁的堂姐上官妦。上官嫃顿了顿,往后退一步,唤道:“姐姐。”
其中一个小丫头笑眯眯招手问:“小环,你也来玩捉迷藏么?”
上官妦盛气凌人喝了一句:“人家是要当皇后的人了,才不稀罕跟你玩!”
上官嫃漠然瞪着一双大眼睛,回想起方才屋里的哭声心有余悸,喏喏说:“我不想离开爹娘,如果姐姐想当皇后,给你当好了。”
“你说什么?谁想了!”上官妦使劲一跺脚,横眉竖目。一堆孩子都噤若寒蝉,上官嫃神情委屈,吸了吸鼻子:“姐姐,小环不想跟你抢。”
上官妦狠狠啐道:“阴险、卑鄙!谁也不许理她!”上官妦甩头就走,趾高气昂。女孩们默不作声,拖着衣裙悉悉索索离开了。
上官嫃垂下头,流苏发饰依稀遮住了脸颊。她独自一人站在草地理,裙袂微微飘动。白猫抬起毛绒绒的头轻声叫唤了几声,似是安慰,不料主人却落下泪来。
夕阳刚漫过花窗,丫鬟便进屋掌灯了。桌前的公孙雨苓和颜悦色,时不时往女儿碗里夹菜,自带着一种怜爱的眼神。上官鸣夜见女儿垂头吃饭安静极了,关切问:“小环,怎么了?不舒服嘛?”
上官嫃抬目望了望父母,撅嘴说:“今日先生教的,子曰:食不言,寝不语。”
上官鸣夜满意一笑,赞道:“小环六岁识千字,读论语,比哥哥们都聪明。”
公孙雨苓却神色黯然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接着,眼圈便红了。上官嫃都看在眼里,也不吱声。上官鸣夜轻声劝道:“别这样,喜事临门,怎好哭哭啼啼把我们小环的福气都哭走了?”
公孙雨苓闻言,挤出一个笑容,“嗯,确是喜事,我小心眼罢了。”
白猫在桌底柔柔叫唤,上官嫃匆匆吃完饭,搁下筷子便钻桌底把猫抱出来。她知道这场喜事并没有给家人带来快乐,只是为了去救那个性命垂危的皇帝。不过既然是救人,那也没有什么好悲伤。
月光融融,映着窗外竹影婆娑。公孙雨苓在镜台前梳发,上官嫃轻轻走过去,挨着她坐下,说:“我是去给皇帝冲喜的,真的是喜事,是小环的福气。娘不要再难过了。”
公孙雨苓愕然侧头,不敢置信问:“小环,谁告诉你的?”
“府里的人都在说,爹娘生了个好命的女儿。”上官嫃眨眨眼,天真笑道,“冲喜可以救皇上,又可以当皇后,这有什么不好的?”
公孙雨苓咽下眼泪,将上官嫃搂住。小小的女儿哪里知道,如果冲喜救不了皇上,等待她的将会是什么啊……
“娘,小环就是舍不得……”上官嫃终究忍不住,鼻子一酸,窝在公孙雨苓馨香的怀抱里抽泣起来。
上官鸣夜从书房回来看到这一幕,只觉心口一阵隐痛,却要挂上一副宠溺的笑容拥着妻女,想法设法地逗弄安慰。玩闹一阵,上官嫃累得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像小扇子盖住了眼脸。公孙雨苓摸着女儿熟睡的脸,欷殻Р灰选I瞎倜棺栽鸬溃骸叭粑以偾渴埔恍蛐淼崛貌健!
“皇后之位,两家必争无疑,我们是注定逃不开的。”公孙雨苓哀怨举眸望着夫君,“四哥,我方才一直在想,当初你若听从父母之命,娶了长公主,小环就不会来到这个世上受苦……”
“住口!”上官鸣夜低吼了声,目光凛冽无比,一把抓住公孙雨苓的胳膊,“小环是我们在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身为母亲,你怎可说出这样的话?进宫未必是坏事,若皇上的病情好转,她就是一国之母。”
公孙雨苓含泪道:“那我也不想要,一国之母,什么都唾手可得,惟独得不到一个家。”
“事已至此,与其痛哭流涕不如早早替小环打点,至少在宫中寻一个值得托付的女官担任女尚书一职。后宫势力尚未成形,这几年我们要为小环网罗大批可用之人,防患于未然。”
公孙雨苓如梦初醒,梨花带雨的面庞透露出几丝不安,“后宫险恶,忠心不二的宫人实在难找。”
上官鸣夜在爱妻脸上轻轻一捏,笑道:“有上官和公孙两大家族,夫人还怕小环在宫中无法立足么?”
公孙雨苓长叹了口气,垂目望着怀里娇小的身躯。六岁的皇后,恐是大褚国历史上最荒谬的怪事。她默默猜想,将来名留史册的上官嫃,是一个传奇,还是一个笑话。
第一章 燕燕于飞 〇七
皇上的病情等不得,于是册封仪式和大婚在前所未有的仓促中欢天喜地结束了。
德阳宫外的红纱灯笼绵延点缀着夜色,像流萤的光,微弱但扑不灭。堂皇的宫殿被红烛的光芒笼罩,在一片看似喜气祥和的气氛下,蒙着盖头的上官嫃依然感觉到牵着自己的那只手传递出来的阵阵寒意。皇上仍然昏迷,由年龄相仿、八字相合的皇族少年替代完成了大婚。她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那只手心里满是汗水,微微颤抖着。那不是单纯的害怕,像是寒栗的恐惧。上官嫃也莫名恐惧起来。
与方才的热闹相比,此刻的安静很诡异。紧紧牵着的两只小手松开了,上官嫃在喜服的宽袖上攥了把,蹭干湿漉漉的手心。一位年长的尚宫徐徐念着礼节,然后由尚仪揭去盖头。宫殿内喜庆的红色太过耀眼,况且一整日不曾进食,上官嫃披着霞帔的小小身躯摇摇欲坠。幸而尚仪从旁扶了一把,担忧道:“尚宫娘娘,孩子累坏了,不如让她早些休息罢。”
穿着喜服的少年忽然开口:“李尚宫,我们不用去陪皇上么?”
上官嫃侧头一看,发现方才代替皇帝与自己行礼的竟然是査元赫。他神情严肃极了,全然不似初遇时那个有点无赖的小顽童。
李尚宫答:“皇上有众多太医守护,皇后可以先行休息;至于査公子,长公主此刻正在皇上寝殿内,莫尚仪带您去换掉喜服之后再进殿求见。”
査元赫点点头,瞥了眼身边的上官嫃,低声说:“如果皇上真的醒了,我会好好感谢你。”
上官嫃抬头望着他:“你也知道我是用来冲喜的么?”
面对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査元赫皱起眉头不作声。上官嫃又扭头问莫尚仪:“你们都知道我是来给皇上冲喜的?”童音在静谧的殿内显得纯粹而圆润。宫女们面面相觑,李尚宫道:“皇后娘娘从辰时到现在都未进食,还不去准备?”
“是。”宫女们纷纷应道,簇拥而上。不料上官嫃瞪着清澈的双眸,一本正经对李尚宫说:“既然你们都知道,更不能坏了的规矩。临行前母亲交代过,我现在应当候在皇上身边,直到子时。”
李尚宫细细打量眼前这位小皇后的眉目,心底突生慰藉,温和道:“我们会按规矩办,只是皇后也要珍惜玉体。时辰未到,皇后可以先用膳、沐浴更衣,稍作歇息再去见皇上。”
“唔……”上官嫃轻轻点头,心中牢记母亲的叮嘱,朝李尚宫行礼,念道,“一切听从最高尚宫。”
李尚宫抿唇而笑,回礼道:“能够服侍和教导皇后娘娘,是卑职的荣幸。”
査元赫在一旁抓耳挠腮,很不耐烦问:“尚仪娘娘,我们可以走了么?”
“啊!是!”莫尚仪收回一直落在小皇后身上的视线,唤了几名宫女带査元赫去更衣。上官嫃望着査元赫的背影,小心翼翼问李尚宫:“査公子不姓司马的,为什么选他?”
“査公子虽然不姓司马,却也是皇亲国戚。而且他还是皇上的伴读,两人从小亲近。”
上官嫃懂了那只手传递来的恐惧,原来他的寒栗和颤抖都来源于对亲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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