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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定-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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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要不我先送你回家吧……没受伤──〃我话没说完，整个身子已被身后一个无法看见的力量提离了地面，接着脸上火辣辣地像是被拳头猛击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人被重重地甩了出去，背撞上了坚硬的墙角，钻心的疼痛一下子使我对后来的记忆都变得模糊不堪。
迷糊中记得一个男子站在我面前破口大骂，而我的一个手下败将则躲在他背后哭得稀里哗啦的。
〃还是个臭丫头！欺负到我儿子头上了！〃
〃瞧她这样子，八成凭着自己会些剑道，欺负弱小，不知羞耻！幸亏我们来得早，不然咱们儿子不知被她欺负得怎样呢！〃不知何时，又有一个女子站在我面前。
〃不是我！你儿子自己在欺负别人嘛！〃我强忍着痛，声嘶力竭地为自己辩护了一句。
〃我儿子，欺负别人？〃那女人冷笑了一声：〃人呢？你说的人在哪里？〃
我挣扎着站起来，然而刚才那个笑嘻嘻的男孩子说什么也看不见了。一下子我像跌进了冰窖，说话也结巴起来：〃我……我……〃
那女人脸上的神经愤怒地抽动着，一把拽过我的胳膊，扇了我一个耳光，夺过我手中竹剑，用她细细的高跟鞋用力地踩着，一边恶狠狠地念叨着：〃叫你打人！叫你打人！〃
看着自己一直珍视的物件被踩得稀烂，我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伤心、愤怒和委屈，嚎啕大哭起来。
〃算了走吧，都这么晚了，那个臭丫头别管她了！〃那个男人半推着把女人和小孩都拉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向我吼一句：〃别让我下次再看见你！〃
我一个人跌在墙角，哭了许久，天已是墨黑，从未走过夜路的我怕得不行，只想缩在角落不动，巴不得从世上消失了才好。
可是后来到底还是硬着头皮，一路在极度恐惧下，哭着摸回家了。
韩纪旅后来说：〃其实那天我一直躲在学校操场的后面，怕你被人打成重伤，看你起身走路了我才回去。〃
我问：〃为什么不来看看我？〃
韩纪旅笑了：〃我那时过来，也许就活活被你打死了也不一定。〃
我想了想，说：〃对，那时你过来的话，是不一定。〃
韩纪旅又笑了，装着一副夸张的恐惧表情。
那件事过去一星期后，家里来了些不速之客。
当时遍体鳞伤地哭着回了家，自然把父母吓得不轻。急急送了医院，拍了全身X光，证实只是皮肉伤才作罢。
虽说父母着实担忧了一番，但知晓了事情的原委后，却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快乐的自豪感。
父亲的快乐，来自他首次从我身上发现了〃正直〃的品行，虽然表达的方式似乎暴力了些。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这是认识能力的提高，以及摆脱幼儿时期特有的自私性的开端。
在那个心理学仍是一个时髦，新奇的神秘学科的时代里，我的父亲就已是一个颇受欢迎的儿童心理学家。
虽然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但他的形象，举动似乎和他的那个带着时代性罗曼蒂克的工作相融在一起，让人神往。
母亲的快乐，来自她所提议上剑道课，首次看到了完美的成效。她是个混血儿，用西方人迷恋神秘东方的心态迷恋着中国传统的一切。要不是剑道场只收25岁以下的初学者，她自己也会提着木刀，怀着孩子般兴奋的心情和我一起上课去。
母亲同样是位新兴学科的专家，在营养学还未被减肥业开发得惨不忍睹的时候，她是中国屈指可数的营养师之一，被好几家医院高薪聘请的病房营养顾问。母亲是个带有四分之一英伦血统的，一个中国字都看不懂的中籍英国人。中国的传统未保留多少，当初坚持的对基督的信仰却一代代严格传了下来。
留学的父亲结识了母亲，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父亲水到渠成地接受了基督教，而母亲抄着几句简单的汉语，义无反顾地和父亲一起回了北京。
现在在家，一家人说的还是带有英国南部口音的英语。
作为儿童心理学家，家庭是最好的实验场，而我作为独生女儿，就是在父亲设计的〃完美家庭环境〃中成长的。
虽然几十年的调查，实验，最后证明了父亲的计划并不是百试百灵的老鼠药，同样也会有失败的结果，但是我，至始至终，都是一个最成功的例子。
成功的家教，让我在走出家门时一样颇得人缘。于是，我的儿童时代是在快乐，爱和友谊中平静地度过的。任何的不愉快和摩擦，都是微不足道的，或在父亲的教导下迎刃而解的。这一次的风波，亦不例外。
当我一脸气愤地说起那个〃矮个的坏小孩〃时，父亲笑容满面地拍了拍我的脑袋，问道：〃莫凡，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觉得他坏呢？〃
〃因为他……因为他……临阵脱逃！搞得我像是在说谎！我是为了帮他才打那两个小孩的！他却不肯在我有危险的时候来帮我。〃
〃莫凡，你说得很对！爸爸现在把自己想像成莫凡，遇到这样的事，爸爸也会不高兴噢！〃父亲笑眯眯地继续道，〃好了，现在莫凡帮爸爸做一件事，怎么样？〃
〃好！〃我的心情已经好多了，况且父亲每次叫我做的事都有趣的很。
〃来，闭上眼睛，想一想那个小男孩，好好想想他。从现在开始，你别把自己当作莫凡，来，把自己当成那个小男孩。对，你现在就是一个小男孩，忽然你被两个高大的男孩围住了！他们开始打你，身上好痛好痛！你觉得怎么样呢？〃
〃好怕……心里真的好怕……〃
在父亲的引导下，我已完全进入角色。
〃忽然来了一个人，她好强！一下子把坏人打倒了。你开始不怕了，有一个这么强的人站在你一边！可是，忽然又来了两个可怕的人来帮助那两个大坏蛋！原本保护你的人一下子被他们打得落花流水！他们还在找你……你又觉得怎么样呢？〃
〃很怕，比前面更怕了……他们一定也会打我的！我不要啊！〃
〃很好莫凡，睁眼吧！〃父亲满意地笑了。
我一下子明白了。
〃爸爸，因为敌人太强大了，所以他实在太害怕了，对吗？而且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那时又怎能帮助我呢？如果我是他的话，也会这么做的，所以我应该原谅他，对吗？〃
父亲高兴地吻了吻我的脸：〃莫凡很聪明，也一点点长大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就用这个办法，把自己当成别人，好好想一想，他们为什么这么做？你就能得出答案，记住了吗？〃
于是我把这件事抛在脑后，愉快如往常一般继续我的生活。然而，一星期后的一个下午，我学完剑道回家，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黑色，又长又大的轿车。不拘小节的我自然没有多留心，可进了家门，却发现有客来访。
父亲一般不太勉强我见客，这天却远远地就喊道：〃莫凡，可以来客厅一下吗？〃
我走近父亲身边，很有礼貌地向远远坐在对面沙发上的人行了个礼。
〃这就是小女何莫凡。莫凡，这位是韩纪淳夫人，这位小朋友是韩纪旅。你和韩纪旅见过面了，不是吗？〃
我猛然抬起头，发现那个一星期前笑得像痴呆的小男孩还是那样对我笑着。
我还未回过神，他身边的漂亮夫人就沉稳地开了口，〃阿旅，没有忘记我说过的话吗？〃
〃没有，妈妈。〃
〃那就把该做的事做了，该说的话说了吧！态度给我认真一点。〃
韩纪旅慢慢站起身，向我走来，每近一步，他的笑容就越大。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笑容满面地道：〃前日非常感谢莫凡小姐相助。韩纪旅作为男子，在莫凡小姐有难时却未出手搭救，确实非常不应该。在此韩纪旅郑重向莫凡小姐道歉。〃
在后来的日子里，韩纪旅每次提起他当时背熟的这句话都大笑不已。
而我一直把他的那个夸张的微笑称为〃行刑30秒的微笑〃。
可惜我们当时都未发现他的可笑或可怜之处。
我当时更是一本正经地拉起他的手，笑着道：〃别提啦！我早就原谅你啦！我都想过了，换了是我也会那么做的。别道歉嘛。〃
我们一家人都是以西方人的直率热情待人接物的。
韩纪旅的脸部变化是惊人的。
那个如同〃痴呆〃的笑容开始像冰一样在他脸上融化了。
他的两眼呆呆地望着我，然后一个截然不同的微笑渐渐在他脸上浮现了。
那个笑容很纯真，无所保留，是个完全没有负担的，开心的笑容。
在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没有再看见过韩纪旅那样的笑容。
一直都以为韩纪旅是变了性情，可是应该想到，自己在后来成长的过程中，像那时那样率直，真诚说一句话的场合亦是少之又少。
年纪大了，和人交流时无所保留也许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韩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向父亲作了个〃大人交流时间〃的脸色。父亲开了口：〃莫凡，和韩纪旅一块儿去玩吧！〃
那时，理着平头，矮个子，九岁的韩纪旅不假思索，高高兴兴地跟着我出了家门。
2
年少的好处，就是无论你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大人都可以为你们承担一切。在好几年后，自己长大时发现了那时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常常会为那时的自己好好捏上一把冷汗，而后，又不由为自己庆幸：
还好自己那个时候是小孩，不然，就算是现在的我，想想必须承担真相的苦恼也会有些承受不了。
抛开事情背后的许多不解之迷来看，那一年的夏天，我和韩纪旅成了好朋友。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似乎是爱情故事很好的开端。在最纯真的友谊和好感中培育出最纯真的爱情，是个最理想的完成式。
一般来说，现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就像我四年后发现自己对韩纪旅怀有特殊的感情时，我们童年的无忧时光在我的脑海中并无太深的影响，那些感情，和快乐的玩耍根本毫无关系，也永远格格不入。
韩纪旅比我大了八个月，于是父亲要我叫他阿旅哥哥。
在后来的交往中，韩纪旅确实无愧于那个称呼。四年级的小孩，已有了好些鬼聪明。点子多，人情世故也比我懂得多。我像个完全木讷，只长个头不长脑的笨丫头，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
韩纪旅教我钓鱼。刚开始坐了五分钟，屁股已经开始烟烧火燎，后来就一点点好了，可以静静地坐着，忍耐沉默，直到有收获的那一刻。
那其实还是个韩纪旅家的私人池塘，是韩纪旅的爷爷为了培育孙辈们的韧性和耐力及求胜心而特意打造的。而我就不明不白地沾了光，那时两三日便可以拎回一条新鲜的鱼。
韩纪旅兄弟两个都钓鱼钓得很好。他的弟弟现在已很少钓鱼，但是他特别喜欢谈钓鱼，一谈起钓鱼，就必须搬出他的钓鱼哲学。
钓鱼使我受益非浅，钓鱼锻炼了我的耐心，使我明白无论多久的停滞不前，都是为将来收获铺路的试练。
当你看着自己桶中的收获，就明白自己的一切付出，在它面前都是值得的。没有钓鱼，就没有我今天如此忍耐，坚毅的性格……
只有韩纪旅还会一个人坐在S市宽阔的海岸线边，时常垂下渔线，一眼望去，是辽阔，平静的大海。
有人问他：〃为什么钓鱼呢？〃
〃这可是不要多少力气就可以有收获的好差事啊！而且很好吃啊！新鲜的鱼！来，你等我一会儿，我给你钓一条！〃他这样突如其来的好意常会使人不知所措。
当来人讪讪离开后，韩纪旅又回去静静钓他的鱼。
韩纪旅还教我打篮球，他对于篮球确实有天赋，四年级就可以跳投得很准。他那时对自己比我矮而耿耿于怀，一直打算利用打篮球来长高，所以很拼命地练习。可惜我对打篮球兴趣甚微。对于一个从懂事就开始练剑道的人来说，球进篮框根本不可能带来像一剑击中对手时那样的快感。
也很难想像自己，那个觉得篮球不够刺激的笨小孩高中三年玩的只是篮球，还乐此不疲地看了一场场高中篮球比赛，三年级还当了常胜温槐附中的女子篮球队队长。
这些都是后话。如果可以好好写一个故事，也许还是想从开头说起，用只有古英语可以表达的那种老太婆般悠悠的口吻：
〃Thestorybegins；mychild；whenSendohfirsttaughtmetoplaybasketball。。。〃
的确像模像样的，可惜现实比这不浪漫得多，但却有意思得多。
和韩纪旅做朋友的时候，虽然经常在他家进出，迟钝又不爱多管闲事的我却对他家里的情况所知甚少。
后来有些事慢慢回想体会才知道好多，韩纪旅的爷爷是中国计算机软件发展业最早的先驱之一，韩纪旅的父母拥有一家声誉很高的软件开发公司。但是他们生活低调，有富足感却很少摆阔。
家里虽然住着漂亮又大的房子，开着体现身份的名车，但是韩纪旅上下学从来就是搭公共汽车，吃饭吃点心摆出的也只是超市的薯片，便利店的饭团和他相当热衷的五彩软糖。
记得那时深受他影响，两个人边玩边狂吃那色素泛滥的廉价糖，回家时从嘴唇到舌头都散发异彩，把营养师的母亲气得半死，后来一星期把两个小孩都软禁在我家才为我们禁了口。
去韩纪旅家玩时基本上都是我们两人，和他父母，还有爷爷认识却很少见面，谈不上是架子很大的富人，但他们总是客气异常好像根本不想熟悉我这个人一般。他弟弟那时还小，但是脾气霸道，我并不喜欢他，韩纪旅也和弟弟不亲近。看得出两兄弟家教严格，修养很好，但是这家人总是给我关系淡薄的感觉。虽然那时我只要玩得愉快，其他的事真的很少上心。
这种平静无忧的日子漫长地过着，到了升学的那一年，父母亲深思熟虑下来，觉得年幼就参加考试及奖学金测试，受到前途的压迫，实在对心理的健全发育毫无益处。而贵族学院，女子学院更是不利于与各类人培养良好社会关系。结果决定了男女混校的私立北泽学园中学，注重的是对学生的性格和情操的培养，而不是升学和竞争。
忙着报名，面谈，登记……忙了也约半年。
落实后，我们一家又回母亲的老家英国待了三个月。
于是，我再回北京入学的那个春天再见到韩纪旅时，他已经是个足足比我高了一个头，留着爆炸式朝天发的帅哥了。
还有，韩纪旅，十三岁，私立北泽国中一年级新生。
进了中学，我的性情变得渐渐浮躁起来。
在英国的那段时间，我迷上了西洋击剑。在那时看来，那种华丽、轻盈，潇洒自如的感觉比起笨重、古老，全然打杀的中国剑道有吸引力得多。
于是练了五年的剑道被我遗忘在角落，我持着细细的西洋剑，嘴角扬起自信满满的微笑。
从英国回来一身最时尚打扮，嘴里不时吐着抑扬顿挫的英语的我，又有着在父母影响下既有优越感，却又和蔼可亲的态度，自然很快被班上的女生接纳，不久就被冠上了〃popular〃的盛名。
在营养师母亲的调教下，我们一家都多少有些像永保青春的精灵。父亲完全步入中年，丝毫没有脱发或啤酒肚，而我更是被母亲炮制成了一个身材极为高挑瘦削的完美少女。
我喜欢在击剑训练班上穿着白色的服装，在击剑学长和一些特地来观摩的同班男生宛如膜拜女神的目光中用极不成熟，但优雅万分的姿态挥舞着剑。
那段时间里收到了不少情书，清一色用极崇拜的口吻写着，而我会回家征求父亲的意见，在他的指点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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